闻言,顾商词执笔的手微顿,瞧了他一眼,问道:“你见过沈书郎写的字?”
苏荞点了点头,道:“村里每年过年时候,大家伙家门口贴的对联大多都是沈书郎写的,他是咱们村唯一的一个读书人。”
顾商词又问:“那我们家如今门口贴的也是他写的?”
这回,苏荞却摇了摇头:“不是,我们家的对联是我自己花钱在城里买的,我不想拿他的东西。”
自从之前他听见冯婶在背后议论他的话以后,他就再没有拿过沈昭或是冯婶儿给的任何东西,他可不想又挨说。
这下,顾商词心里那口气顺了,微微一笑,道:“那今年家里的对联,我来写。”
到底是出身文儒世家,哪怕顾商词从小便对那些诗文字画不大感兴趣,反而更喜欢舞刀弄棒,但从小到大,他也被他爹和祖父摁着练了不少。
和大哥,他自然比不了,不过比之一般人,哪怕是盛京里那些世家贵族出来的孩子,他的字也是拿的出手的,至少写出来的字端稳整齐,不过是少了几分文人常说的神韵和风骨。
如果大哥还在的话就好了,大哥字写的最好,连祖父都说,大哥的字是“有筋有骨,神韵自生。”
想起大哥,顾商词不禁有些微微出神,却又被苏荞欢欢喜喜的一句“好啊,那今年家里的对联就交给你来写了。”给唤了回来。
顾商词笑着点了点头,继续往下写,然而写着写着,他却又忽然想起,苏荞还不识字的事。
想起先前他为了要清算那孔大柱一家的恩情债,他和苏阿爷两个人,因不识字,只能在竹山和木板上画个圈或是方正的符号来代替,他心里便有些微微的酸涩。
于是顾商词又问了一句:“小荞,你想学认字吗?”
苏荞愣了一下,而后看向顾商词,有些高兴:“我也能学?”
顾商词笑了,道:“当然能,你若是想学,我就在家教你,先从认字开始,再学写。”
闻言,苏荞的眼睛都亮了,连忙点了点头,道:“那我要,你教我!我想学的。”
以前陈村有个教书先在村里开了间私塾,收几个束脩钱,教附近村里的孩子启蒙识字。
他们村也有人把自家的孩子送了过去,不过会送过去的大多都是家里的男丁,几乎没有人会把自家的姑娘和哥儿送过去的。
后来,连那教书先生也被抓去服兵役了,然后便再也没回来。
苏荞倒是从不觉得自己比起旁人差些什么,就是当时家里确实没那个条件,阿爷要养活他都很难了,哪儿还有那个闲钱给他去上私塾。
如今阿词愿意教他,他自然是想学的。也不说为了什么,但反正识文断字肯定没有坏处。
别的不说,往后到了城里,看到那些铺子外头扎着的布幌子,他自己便能知道上头写的什么了。
而且要是他早会写字的话,之前他记还孔家的那一笔笔账的时也不用那么费劲了。
“好。”顾商词点了点头,“那从今天开始,我得了空便开始教你认字。”
话落,他便从婚书上挑出两个字来,用笔尖虚虚的点着,对苏荞道:“小荞你看,这就是你的名字,这两个字是苏荞。”
苏荞连忙伸头看去,一边在脑子里记着,手指一边止不住虚虚在桌子上模仿勾写着。
等苏荞说自己记好了,顾商词又指出几个字,道:“这是我的名字,顾商词。”
“嗯。”苏荞点了点头,很是用心去学去记,先把两个人的名字记下来再说。
就这样,顾商词一边写,一边教苏荞认字,写完以后又把整张婚书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给苏荞听,如此,一张婚书写好,倒是花了不少时间。
婚书及聘单写好以后,顾商词又到上巧村去找了孙媒婆,请她来接着过剩下的礼。
时隔两日,孙桂芬再一次来到了苏荞家。
这一次比上次隆重许多,是来正式定亲的。
先是交付了聘书,再念礼单,最后把一些已经买好了的聘礼交给苏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