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以后的人知道。
曾经有一个老瘸子。
蹲在戈壁上,削了一辈子箭杆。
画了一辈子刻度线。
他修的弩机,没有一架留在世上。
可他画的线,还在。
她站起来。
走到燕青的藤杖前面。
藤杖上,还缠着那根咸水泡过的旧弩弦。
盐霜早已褪尽。
牛筋也脆了。
轻轻一碰,就往下掉渣。
她没有碰。
只是把手悬在弦上方。
感受着指尖下,那股早已冷却的温度。
燕青爷爷。
我曾外祖母今年秋天没有来。
她的腿走不动了。
让我替她,给你磕头。
她跪下去。
额头抵在太庙冰冷的金砖上。
磕了三个头。
然后从怀里,掏出曾外祖母让她带来的东西。
一小块从戈壁上捡的胡杨木。
树皮已经磨光了。
露出底下光滑的金黄色木芯。
她把胡杨木,放在藤杖旁边。
这是野马泉那棵,被你刻过字的胡杨。
沙暴把主干刮断了。
这根枝条,是第二年春天,从断口处新发出来的。
曾外祖母说,把它带给你。
你当年在戈壁上,替所有人记路。
现在戈壁上的树,替你活着。
太庙里很静。
几个老庙祝站在廊下,没有人说话。
供桌上那几碗浊酒,已经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