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淮没有立刻回答。
许久,他的声音从门边传来,仍是那样不高不低,听不出情绪。
“等你想好了要去做什么。”
脚步声远去,渐渐被雨声吞没。
苏燃关上窗。
冷风被隔绝在外。
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一道,两道,无数道,把银杏林切割成无数碎块,又在他眨眼时重新拼合。
他把书翻到下一页。
书签是银杏叶做的,叶脉完整,色泽如新,不知是在哪一天、被谁的手指,轻轻夹进这一页。
那一页的标题是——
《归鸟》。
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苏燃自己也没有料到。
他们坐在壁炉两侧。萧景淮翻着一本德文原版书,书封是暗沉的墨绿,烫金标题已磨损得难以辨认。苏燃膝上摊着那本夹了银杏书签的诗集,从第十五天到现在,他仍没有读完。
窗外是银杏林。金黄已褪了大半,枝头日渐疏朗,落叶在树下积成绵软的地毯。湖水比前几日更静,云沉在湖底,像一群忘了时间的白色鱼群。
苏燃望着窗外。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触到水面:
“萧哥。”
萧景淮翻书页的动作没有停。
“……我可以回去工作么?”
书页翻过的声音很轻。萧景淮的指尖在页缘停留了片刻,然后抬起眼。
他没有直接回答。金丝边眼镜的镜片反射着壁炉跳动的火光,那层薄薄的冷光将他的眼神遮在后面。他望着苏燃,像望一件他终于确认了成色的器物,不审视,只是看。
“待腻了?”
苏燃看不懂他的目光,但没有躲开他的视线。
“……嗯。”
他只说了一个字。
萧景淮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把书签夹进读到的那一页,合上书,起身。大衣从椅背滑落,被他接住,随手披上。那动作行云流水,像结束一场漫长休假,也像赴一个早已定好的约定。
“走吧。”
苏燃跟着他起身。
那本诗集仍摊在膝上,银杏书签从页间滑落,轻飘飘地坠在扶手椅的绒面里。他没有回头去捡。
走出门廊的时候,苏燃回头望了一眼。
三百里银杏林在身后铺展,金黄与赭褐交错,像一幅正在缓慢褪色的古画。湖泊安静如初,云的倒影仍沉在湖底。
他不知自己还会不会回来。
车门关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一记迟来的定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