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利尔在梦中惊醒,结果一阵剧痛从肩膀和腰腹传来。见鬼,我是不是一整年都没做过美梦?克洛伊塔距太阳海沙漠足有半个大陆的距离,因而天空还没变亮。夜风吹进房间,帘幕的影子如鬼魂飘荡。他望着它们不知多久,才勉强集中精力,试着伸展肢体。这时候,学徒才意识到自己周身有些改变:床板断裂,枕头刮出道道棉絮,被褥烧出孔眼,散发出焦糊味。他正躺在一堆碎片中间,难怪腰酸背痛。“老天。”尤利尔连忙翻身,“怎么回事?”他抓起一把冷却的灰烬,感受到里面残留着的太阳的气息。显然,这是露西亚留给他的印记。他立刻想起发生在辛身上的事。透明火焰由内而外地喷发,热量在血肉脏腑间游窜,无法忍受的痛楚。这一手可谓防不胜防。火种带来的“环”在诸神面前,似乎全然不存在了。但它的能耐不止于此。学徒绝没想到,这火焰竟能跨越时空,沿梦境造物一路烧到他的本体。多亏外交部,要不是他们非要让我穿着外套……房间里热得出奇。尤利尔却打了个冷战。老先知逝去后,高塔进入了高度敏感的防卫状态。作为叛徒的学徒,他失去了人们的信任……只有先知愿意为他说话。但迫于外交部的压力,他也只能采取措施,把尤利尔套在严丝合缝的无形立场里,向执法队宣称这是特制的囚牢。但事实上,这东西是狄摩西斯神国的一部分,材质坚固非常,内外界限分明,能够隔绝大部分外界影响。尤利尔敢肯定,若不是这件囚衣保护,露西亚的火焰该穿过梦境海洋,直接烧到高塔来了。我真是捡了条命。就在这时,房门“砰”一声巨响,猛烈摇动。不用说,有人在外面。尤利尔跳起来,但不知该如何处理眼前的烂摊子。我到底搞出了多大动静?他无言地张望,最终选择打开窗户。倘若进来的不是先知或海伦,而是某个被惊扰的不知情的高塔成员,我也只能藏在窗外了……房门再度震动,然而这次发出的是呻吟。门锁在巨力下扭曲,钢铁与墙体的连接处不断掉落碎屑,最终轰然坠地。这可不是客人上门的态度。学徒听到许多脚步声。甚至不止一位客人。他弄不清这是什么情况,但下意识抄起一根床腿。“尤利尔。”烟尘弥漫,被一柄斧子挥开。“我就知道是你,大杂种留下的小杂种。”许多脚步声,最近的那个也最重。一个穿军绿锁链斗篷、戴星纹袖章的男人走进屋子,旁若无人地四处打量。“客厅里的废墟。根据外交部条例,我不记得重大嫌犯有这样的待遇,而他看起来还不太满意。”此人将斧子扛在肩头,绕过地上的灰烬废墟。情况不妙。尤利尔认出他身后的人。“鲁宾阁下。”他主动开口,尽量别触怒对方。青之使狄恩·鲁宾站在走廊外。他看也不看学徒,仿佛他是空气。“怎么,不认得我啦?”拿长斧的人开口,“我还以为咱们是老朋友。”尤利尔从不以貌取人,也不会因某人的三言两语产生偏见,但眼前这个执法队员不属于任何一种情况——他了解他,在那次火种仪式上,“长斧”关彭率队闯进观众席,对凡人放箭。当时看台旁坐着上百名观众,多是事务司官员的亲眷。无论他们的当家人犯下何等过错、他们自己分享了多少违法所得,这些人都罪不至死。而“长斧”并不在乎。这家伙绝不是一个能友好相处的人,我还是别费工夫了。“我的确认得一个和你很像的人。”学徒回答,“但那人竟敢在命运集会面前,对来观赏火种仪式的无辜民众动刀箭,估计已经认罪伏诛了。毕竟,外交部有相关条例。”“闭嘴,叛徒。”长斧道,“我们有权定义谁是民众,谁是罪犯。你显然是后者。”“我没兴趣改变你的‘定义’,因为它毫无效力可言。”长斧笑了。“那就请解释一下,一位本该在岗位上工作的属国驻守者,为何突然出现在本部高塔?尤其他还背着刺杀先知大人的重大嫌疑。”他掀起一边嘴唇,露出牙齿。“没有调令,没有通报。我想想,不会连行程记录都没有吧?你究竟是从哪儿蹦出来的呢?”尤利尔当然不可能说实话。他迅速思考着对策,“长斧”关彭不算什么,但青之使不是能轻易敷衍过去的。“答案很简单:我不是你的下属,这部分权限不对你开放。”“权限?”长斧哼了一声,“我看你是睡糊涂了,尤利尔,伊士曼王族被恶魔杀个精光,你驻守的属国已然失陷。我们正要拿你是问。你仗着身份颐指气使的日子已经过去了,眼下你不过是个嫌犯,没资格站着和我说话。”他貌似惋惜地摇头。“虽然咱们的交情摆在这里,但总得遵礼守纪。现在,你最好双手张开,跪在地上,别做出让人误会的行为。”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我会给每个人应得的尊重。”但尤利尔的眼睛一直盯着青之使。“长斧”脸一沉。“照我说的做,下贱的兔崽子,别让我重复第二遍!这是外交部的命令!你敢挑衅上峰的权威?不把外交部放在眼里?”尤利尔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青之使身上,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但他也不是石头,能对长斧的骚扰无动于衷。他上前一步……刹那间,走廊里响起一片金属摩擦的声音,执法队员们拔出剑来。“长斧”关彭迅速后退,又稳住身体。双方俱是沉默了。“别担心。”尤利尔不得不开口,“这就要看你是不是此地最能代表外交部的人了,关彭。倘若你刚好有这个资格,让我非和你打交道不可,那我也只好忍受喽。”长斧嘴边肌肉恼怒地抽动,但仍没敢答应。他还分得清“外交部成员”和“外交部代表”的区别。“够了。”青之使开口,“我们还有例行巡逻任务,需要确保高塔内外没有可疑人士——这是先知大人的安排。”学徒皱眉。“我知道你对我缺乏尊重,尤利尔,没见识的家伙向来如此。”青之使毫不掩饰地说,“你曾有傲慢的本钱,依靠某人的权力为自己大开方便之门,还轻蔑所有与你共事的人……但好在你还能听懂先知大人的调遣。你应该听得懂吧?还是说你觉得我也在撒谎?”誓约之卷在手,尤利尔可以堪破任何谎言,但此刻青之使说得是真话。的确出事了。“您怎会欺骗我呢?我会听从先知大人的指示。”狄恩用冷淡的灰眼珠打量他。“很好,正巧我也没工夫和你闲聊。现在告诉我,你有没有触发一级警戒?”就算是我干的也不可能承认。“没有,阁下。这是怎么回事?”“既然不是你,说明还有我们没发现的风险亟待排除。”青之使没解释,“和我们走,尤利尔,横竖这地方你也待不了了。”他们看得见满屋狼藉,只怕我不走也得走。除此之外,尤利尔更想知道谁触发了警戒。该不会是露西亚?祂的降临影响到了高塔的占星术?无论如何,我得见先知一面。闪烁之池发生的变故,还有神降仪式,学徒都需要向先知禀报。他放下手中的床腿。这玩意儿实在派不上什么用场。“先知大人在哪儿?”“你怎么会认为我会告诉你?”青之使反问。“我得见他一面。”尤利尔也不和他多说。太阳神降的影响范围是全世界,拜恩的神降效果尤甚。他不敢想象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事,但却可以确定,青之使在其中帮不上忙。“你当然会见到他。”青之使不耐烦地一挥手,“但眼下巡逻要紧。还是说警戒其实就是你搞得鬼?”“那不是——”“那就闭嘴。我没时间浪费。”青之使加快脚步,消失在走廊尽头。长斧上前,用斧刃挑开木棍。“请吧,叛徒。”他在学徒耳边说。尤利尔踏出房间。执法队员纷纷上前,将他包围。他们皆是陌生面孔,没参加过两年前的火种仪式——既不是当时那批人,也不是新晋的外交部成员。毫无疑问,他们只会听从长斧和青之使的命令。学徒走在这些人中间,感受不到任何同僚间的氛围。他们当我是犯人,他心想。看来,关于我和乔伊,青之使与他们说得很明白了。他忽然停下脚步。“我们在向下。”命运集会的会议厅向来在克洛伊塔的最高层。若全塔警戒,其他人不确定,但拉森一定会在老先知的神国内,绝不可能往下层去。有人推了他一把。“快走。”长斧呵斥。“事关重大,我必须见到先知。闪烁之池——”“闭上嘴,小蠢货,跟我们走。”尤利尔望一眼阶梯。走廊里的窗户消失了,我们甚至不在高塔的地表第一层。队伍里开始弥漫起险恶的气息。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和这些人离开,否则呈上命运集会的事实是什么模样,就由不得我了。“你们要去哪儿?”就在这时,长斧猛然旋身,试图用斧柄击打尤利尔的肩膀。后者朝后一仰身,恰好躲过这下。他的武器空挥在一幅挂画的帷帘上,打碎了珠串。“抓住他。”长斧命令。尤利尔退无可退。两名执法者按住他的手臂,将他推到墙边,另一人的剑锋悬在他胸前。“对,很好。”长斧命令,“这里够深了,闹出动静也无所谓。”尤利尔非常想知道这帮人的目的,而且确信他们没法绕过先知的保护,于是便没有乱动。长斧不知道他的打算,也许知道,但胜券在握,因而并不在乎。“把这叛徒扔进笼子里去。”他扭头吩咐,“我亲自来审。马克,你负责记录他供出的每个名字。每一个。”一个执法队员挤到他身旁。“我很久没审过这样的大鱼了,尤其还是条漏网之鱼。真教人兴奋。”“名字?”学徒皱眉。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你最好识相点,尤利尔,我挺想把你的肠子挖出来,或者折断你的几根骨头后再问话,然而我是个念旧情的人,对不?还请你好好回答问题,别让老朋友难做。”长斧摸摸下巴,“我想想,先从哪儿开始问?就近期的事吧,你觉得怎样?”尤利尔没吭声。这一刻,他也很想将手穿过栏杆,一拳打在关彭那大得突兀的鼻子上。“……你的接头人是谁?谁帮你偷渡进入穿梭站?是不是罗玛·佩内洛普?”长斧不断抛出问题,“她出于情分,或者根本就是你的内应?”尤利尔很快明白过来:因为他一个字也没来得及说,而名为马克的执法队员已开始奋笔疾书。“……你几时投靠的恶魔?出卖了多少秘密?我们搜到许多信件。你的赃物又是从什么地方获得的?藏在哪里?”“在我知道这世界上有三色堇后,就几乎不寄信了。”学徒指出。长斧向执法队员伸出手。“给我看看,马克,你的记录一向令人放心。”尤利尔可以想象上面写了些什么东西。然而他翻了几页,突然暴跳起来。“不许提她!你这白痴!”长斧将供词拍在马克脸上。“是那头黄毛小畜生自己逃避使者的责任。你要污蔑胜利者的后人?”“不不不——”马克的额头渗出了汗珠。“我……她亲笔批给那狮女申请,我不能……呃,我是说,长官,我有时候会存在笔误……”“善良的海伦阁下被蒙在鼓里,这我们都了解。”长斧不容拒绝地说道,“她总是太信任那些看似忠诚的伪君子。人无完人。”“是……是的,就是这样。”“说下去,关彭。”尤利尔忍不住了,“我很好奇我方才说了什么。”长斧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有多余的好奇心。该担心担心你自己了,尤利尔。我猜你一定充满疑惑,弄不清哪里出了纰漏。噢,这不是你的错。”他一挥手。“让这叛徒死个明白,马克。”砰的一声,走廊两侧的烛火一下点燃,迷幻的光线向深处蔓延,照亮一间牢房。有个凄惨的人影蜷缩在角落,于昏暗中抽搐。马克打开牢门,他也只是拼命往后缩。在这之前,尤利尔根本没发现那里还有人在。“他是谁?”“恶魔。”长斧笑道,“我们在布鲁姆诺特的博格街设下陷阱,没想到竟真有猎物自投罗网了。”谁会去找我?尤利尔想不出来。“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没关系。”长斧通情达理地说,“让他吃点苦头,马克。”接下来,场面堪称血肉横飞——马克从房梁上摘下鞭子,狠狠抽在囚犯身上。后者哀嚎起来,口鼻溢血。刑讯官的动作幅度本不足以造成如此伤痕,但囚犯仿佛被烙铁加身,受到了强烈刺激。“告诉他你是谁,废物!”马克喝骂,“废物!快说!你是谁?”“……我是罪人!”囚犯哭泣尖叫,“我是罪人!我是奴隶!我是——”“妈的,你傻了吗?”马克气急败坏地抽他,“回答问题!”“我是……我是工人!我是纽扣!我……”尤利尔受够这场闹剧了。“住手。”“名字,白痴,说名字!”“冈瑟!我是冈瑟!我是罪人!”尤利尔僵住了。“手艺真粗糙,马克,真差劲。”长斧皱眉,“我们的每个证人都该细心对待才是,他们冒着指控外交部驻守者的风险啊。”他摇摇头,转向尤利尔。“我知道,我知道,单凭一个白痴的指控是不会愿意配合了。下一位,马克,下一位请温柔些,行行好!”尤利尔眼睁睁地看着马克走向第二间牢房,从里面拖出一具尸体。他下意识观察,发现尸体的面孔竟然很陌生,不禁心神剧震。执法队每天都在抓捕些什么人啊?“他死了,头儿。”马克低声禀报。“太差劲!”长斧脸色一沉,“你叫我什么?”“长官!”“这才对。”长斧眉开眼笑,“死就死了。证人不是还有很多嘛,下一位!”之后是个女人,年纪很大,手脚粗壮。她身上穿的白色棉布裙脏污不堪,碎成条状,整个人也神情恍惚。“这女人什么情况?”长斧问,“她能自我介绍吗?”“可以的,长官。”马克搓了搓手。“她是最听话的那一批。快说!”他回身给她一鞭子。女人浑身一颤,像是上了发条一般活动起来,眼神聚焦在枯草里。“我是保姆!我是专职护工!有人付钱让我照顾一个孤儿!我什么都不知道!”“可怜的女人,我相信你是无辜的,但你照料的孽种就不一定了。你还记得那小鬼的名字吗?”“他们叫他艾肯。”女人突然嚎啕大哭,“他不是我儿子!有人给我钱!你们带他走……求求你……”尤利尔只觉一股血流涌上头皮。“我知道,我知道。”长斧安抚,“那小鬼是谁的儿子?是不是这家伙?”他拨开悬在学徒胸前的剑。“是他教给你这些话的,对不对?”,!“是……是他!是是的,是——”“很好。你该休息了。”马克将女人粗暴地扔回牢房,按长斧的示意,打开一扇带锁的铁门。又是个女人。尤利尔看得清楚。她有一头绿色短卷发,半张脸布满烧伤后的疤痕。“你们疯了。”他不可置信地望着她,“明妮是奥斯维德阁下的学生。”“曾经是。但在她行差踏错,向恶魔结社提供占星服务后,银十字星阁下不得不与叛徒切割,主动将她送到外交部处理。”绿发女人抬起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是恶魔!我是冤枉的,我不——”马克敲敲铁栅。威廉敏娜颤抖了一下,闭上了嘴。她的绿发间爬出一只蠕虫。不对劲。尤利尔在愤怒中感觉到了一丝荒诞。这些人的确和我有关系,他们也可能被执法队查到,然而威廉敏娜和凡人都不一样。更别提冈瑟了,这恶魔不可能还在布鲁姆诺特,他这辈子都不会回来。我还在做梦?还是……“感觉如何,大英雄?”长斧窃笑,“他们的性命取决于你,而你什么都不用做——马克已替你写好了大部分,只剩最后一个问题。”“我给出你们想要的回答,你把这些人放走?”“皆大欢喜,不是么?”长斧摊开双手,“我知道你想揍我,你把心情写在脸上了。但这里是克洛伊塔,人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尤其是可疑之辈。要我说得明白些么?你不再是她的宠儿了。”你并不了解我。学徒打量着这帮人。来到克洛伊塔时,尤利尔还以为自己是无名者,哪怕有海恩斯和拉森这层关系,有奥斯维德做占星学导师,他也从未妄想过得到这座神秘支点的承认。我不属于她。只有乔伊,他知道我的所有秘密,也向来守口如瓶,然而他的庇佑也是有条件的……“问题和答案分别是什么?”“有人给你开放了通行权限,有人替你遮掩行踪。”长斧审视他,“不用怀疑,我们知道他的身份,也知道他的罪行,却不能指认他。想必你一定心里有数了。”拉森。先知大人。只有他能做到。原来这就是你们的目的。但尤利尔百思不得其解:“这对你们有什么好处?”“很简单,外交部是高塔的一份子,高塔实力越强,我们也越安全。”长斧一耸肩,“这年头,世道混乱,圣者就像受诅咒般接连死去,何况是凡人?我们需要一位新的高塔继承人,一位能保护命运集会,保护苍穹属国的真正强者。我认为占星师办不到这点。”“而青之使可以?”“总好过软弱之辈。”长斧哼了一声,“没有武力支持,命运集会连代行者都不如!狄摩西斯的死是大树倒下,新上任的家伙充其量是棵蘑菇。当然,我承认先知可能有些特殊天赋,但这天赋不是恶魔火种,它无法抗拒外敌,无法扭转颓势……说实话,拉森拯救不了苍穹之塔,反倒还招来觊觎。”“什么情况,弱智还批评上先知了?”尤利尔不禁讥讽。长斧话锋一转。“这都是你们的错,尤利尔。是你,是统领的错。如果白之使仍留在克洛伊塔,即便失去老先知,我们也绝不会沦落到这等地步,甚至被光辉议会践踏颜面。”啊?尤利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抛弃了我们,抛弃了你。”长斧仇恨地瞪着学徒,“你一文不值!他也一样。我们有新的部长,比上一个更好,更强大。只需要拉森交出那顶不属于他的王冠,一切就能重归正轨。”地牢陷入了无言的寂静。尤利尔揉了揉额头,长出一口气。“我的天啊。”事情是明摆着的,关于老先知之死和乔伊背叛的真相,“长斧”关彭只知外表。青之使完全知情,但集会不会允许他透露出去。恐怕在许多人眼里,白之使刺杀狄摩西斯的原因是因为老先知在猎魔战争中选择了拉森。尤利尔理解拉森隐瞒实情的意图,但这同时也让人们觉得,他们似乎也可以一试先知的地位。学徒抓住栅栏,金属发出撕裂声。“我确实犯下了错误,我早该宰了你的。”“噢,你想动手?”长斧面无惧色,“正合我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情况,小子,你变回了凡人,对不对?命运集会不可能放任嫌犯在高塔重地放开手脚。我只需轻轻一刺——”他探出长柄斧。尤利尔一把抓住它,朝内猛地一拉。长斧猝不及防,一头撞上栅栏。他的手下迅速靠拢,意图营救长官。但空间狭窄,他们无法同时挤上前。尤利尔夺过长柄斧,反手劈在关彭的耳朵边。他大叫一声,一片血肉掉进枯草。马克冲上前来,却挨了学徒一脚,仰面摔倒。斧子快狠准地扫过栅栏,金属杆哀鸣着扭曲、断裂,在纯粹的力量下四处飞散。同僚踏过他的身体,又迅速后退。两名执法队员被挤到最前,一人肺部被劈开,一人腰腹被切到脊椎。他们喷出的鲜血奇多无比,如戳漏的壶袋。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尤利尔后退一步,意识到自己用力过度。而关彭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从背后试图扑过来,学徒稍一转手腕,斧柄狠狠击中他的肚子。“长斧”立刻蜷缩着倒进血泊里。混乱中,有人口中念念有词,一股充满恶意的冲击刺向尤利尔的眉心。法术碰到他的皮肤,“神国”屏障一闪。尤利尔侧身让过一个执法队员,用膝盖撞上他的胃,让他折起腰滚倒。与此同时,施术者闷哼一声,被反弹回来的法术击飞出去,落在他身旁。另一名执法队员补上空隙。他是个壮汉,臂粗如腿,肩宽似门,如一座铁塔隆隆冲过走道。尤利尔丢开斧子,一巴掌拨开他的长枪,又伸脚踹在他的膝盖侧面。壮汉无法控制地歪向一边,痛得五官纠缠在一起。更多人随他冲上前,用剑和长枪戳刺。尤利尔提起这大块头的手臂,将他抡圆了抛过去。壮汉飞过缺口,砸翻了牢房外的六个人。“住手!”马克不知何时爬起身,躲在一名囚犯身后。“别打了!否则我就——”尤利尔抄起长枪,如投矛一般掷出去。枪头如一道亮线横贯黑暗,穿透囚犯和马克的身体,串着他们飞到墙上。对面牢房的绿发女人尖叫起来。“别喊了,明妮,也别装了。”最后一个执法队员站在原地,两股战战,学徒赏了他一棍子,将这家伙撂倒。“我不知道血肉傀儡也会害怕。”绿发女人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于是尤利尔拔出长枪,割开她的喉咙。“……别想……”长斧滚了一身血,虚弱地呻吟。“……别以为你能……鲁宾阁下……会杀了你……”他的话语未落,阶梯尽头的大门砰一声打开。青之使阴沉着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满地狼藉。“拉森收回了你身上的神国?”他质问。“不,他只是把钥匙也一并给我了。”尤利尔抬起头。无形的重力场施加在两层楼的夹缝间,楼梯陡然凹陷。青之使脸色一变,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下坠落。“怎么可能?”他错愕地瞪着学徒,“环阶的神秘无法对空境——”“你的情报过时了。”尤利尔悬浮在空中,一把寒冰长剑在手中飞速凝结。答案已经非常明显了。青之使的脸色阴晴不定。“正好,这下拉森也不能指责我以大欺小了。”尤利尔一剑撕开扑上来的血肉傀儡,朝青之使冲过去。后者立即拉开距离,飞出窗户。学徒不假思索地追上去,比对方退却的速度更快。他们在半空相撞,一圈冰屑喷薄而出,染上血色。……就在这时,阳光穿破云层,照耀在一具具血肉化生的怪物身上。它们肢体上的缝线迅速溃烂,新的组织在皮肤下增生。傀儡发出凄厉地尖叫,竟然短暂脱离了施法者的控制。这一幕显然超出青之使的预料。他皱眉转过身,弄不清发生了什么。尤利尔也吃了一惊,然而他很快意识到神秘中蕴含着的熟悉的法则。『重生协议』这是约克为我创造的机会。学徒明白了。于是他猛扑过去,一拳砸在对手的脸上。鲁宾如一袋麦子般倒飞而出,撞击在高塔外侧的墙壁。他吐出几颗带血的牙,惊怒地朝天空退逃。一条金色符文串联的锁链冲天而起,缠住他的脚踝向下拖。青之使无暇思索,干脆利落地砍断小腿。断肢处伸出密密麻麻的丝线,在气流中狂乱舞动。他的决策十分果断,但动作还是太慢。尤利尔挥剑斩断追逐而来的缝线,紧接着又是一拳打在青之使的眼眶上。他使了全力,空气因此发出一声爆响,沿途坚墙崩裂,金石碎断。……一击过后,对手一声不吭地跌落,连人带线挂在锁链下摇晃。学徒拖着狄恩·鲁宾回到室内。他望向地牢,只见死去的执法队员统统化作血水,仅存的几个活人也都人事不省。囚犯更别提了,他们全是“剪裁师”捏造的血肉怪物,是为表演而制作的道具。尤利尔踢了踢地上的家伙——不用说,这个“青之使”也是个仿真傀儡,多半是狄恩·鲁宾日常使用的替身。但这并没影响到他的心情。将整个执法队狠揍一顿,连带收拾了青之使的血肉怪物后,学徒非但不感到疲乏,反而把沙漠积累的郁气一扫而空。“神经病。”尤利尔忍不住骂道,“我打不过乔伊,还打不过你?”:()浮云列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