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躬,这句话,让许多原本摇摆和观望的官员悄然鬆了一口气,隨即跟著微微躬身。
比干看著商容的背影,嘴角动了动,花白的鬍鬚颤抖了几下。
他想说什么,但商容的率先附议,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抗辩的衝动,连首相都表態了,他还能如何?
死諫吗?
“但愿先祖真意如此,神灵不以为忤。臣,遵旨。”
费仲和尤浑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几乎同时出列,躬身,声音比谁都恭敬响亮:
“大王圣明。体恤生灵,德被天下,臣等钦服!”
“大王仁德,泽及俘囚,必感天动地,佑我大商!”
帝辛端坐不动,冕旒下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又迅速平復。
“既如此,祭祀一应事宜,便由商相总领,比干王叔协理,太祝等官,需尽心筹备,不得有误。
十日后甲子,吉时,孤將亲率文武百官,至殷商宗庙,主祭春禘大典。”
“臣等领旨!”被点到的官员纷纷出列应诺。
帝辛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一些,继续道:“另,春禘大典之后,於集贤台工地之侧,设论政宴。
邀王畿之內,有名望的贤者,精通百工的匠师,熟知农桑的耆老,前来赴宴。
孤欲与眾人,共议今年农桑,工巧革新之事。此事……”
他的目光落在闻仲身上。
“由闻太师统筹筹备,一应用度,护卫,名单擬定,太师可全权处置。”
闻仲目光一闪,瞬间明白了大王的用意。
这论政宴明为諮询民事,实则是要將一系列新政,做一个公开宣示,进一步爭取士、工、农的人心。
“老臣,”闻仲拱手,沉声道,“领旨。必不负大王所託。”
“退朝……”
侍立一旁的中车府令,拖著长长的尾音,高声唱喏。
帝辛在內侍的簇拥下,缓缓起身,离开王座,向著殿后走去。
身后,文武百官依序退出,低低的议论声,再也压抑不住,如同潮水般漫延开来。
“先祖梦諭,此事当真?”
“商相都附议了,想必……”
“废人祭啊,千年未有事也!”
“大王近日,確与往日不同。”
“嘘,慎言!且看日后吧。”
“不知是好是坏啊。”
“总归是……变了。”
……
帝辛听著身后隱约传来充满各种复杂情绪的议论,脚步未停,径直走入殿后的阴影之中。
“去中宫。”他侧了侧头,对跟在身后的內侍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