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仲大惊:“大王不可,山野之地,况那云中子来歷莫测,万一……”
“没有万一。”帝辛打断他。
“此事非孤亲往,不足以显诚。以此人傲气,孤以人王之身,亲身前往请教,方有一线可能。”
闻仲见帝辛意决,知难以劝阻,且眼下情势危急,或许真是唯一可行之法。
他重重抱拳,单膝跪地:“老臣遵旨。必安排妥当,护卫大王周全。”
“去吧,速办。”帝辛扶起闻仲。
闻仲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甲叶鏗鏘,很快消失在门外夜色中。
书房內,重新恢復寂静,帝辛走回案后,缓缓坐下。
明日之行,吉凶未卜。
……
西山。
朝歌城西三十里外。
山势算不得险峻,胜在清幽,连绵的丘陵被茂密的林木覆盖,远望去鬱鬱葱葱。
云中子所选的棲身之地,在西山东麓,东麓平台有一极为简陋的草庐。
帝辛一行抵达西山脚下时,天光才刚大亮。
为掩人耳目,他听从了闻仲的安排,只带了八名精锐侍卫。
帝辛自己则穿了一身样式普通的玄色深衣,外罩一件同色的连帽斗篷,帽檐压低,遮住了大半面容。
闻仲换上一身浆洗髮白的粗布袍子,腰背也刻意佝僂了些,儼然一位忠心耿耿的老僕。
“太师,你这扮相……”帝辛看了一眼,有些失笑。
“谨慎为上。”
闻仲的声音也压低,带著一丝沙哑。
“老臣已探查过,上山之路只有这一条小径,沿途並无埋伏。大王,请。”
帝辛点点头,当先踏上青石板小径。
闻仲落后半步,看似步履蹣跚地跟著。
那八名侍卫则得到暗號,两人一组,悄无声息地没入小径两侧的树林。
小径蜿蜒向上,行至半山腰,前方林木愈发葱鬱,忽闻前方薄雾深处,传来一阵吟诵之声,仿佛在身畔低语:
“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尽矣……”
帝辛与身后的闻仲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两人循声继续前行,绕过一片茂密的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草庐,古松,石桌,药圃……
云中子背对著小径方向,盘膝坐在一个蒲团上,听到脚步声近,他並未回头,只淡淡开口:
“贵客踏露而来,山野之人有失远迎。”
帝辛停下脚步,在距离石桌数步外站定,抬手,对著那清瘦的背影微微一拱,语气平和:
“云中子道长,別来无恙。孤……在下冒昧来访,扰了道长清修,还望恕罪。”
云中子闻言,缓缓睁开了眼睛,微微侧首,平静地扫过帝辛,又在他身后的闻仲身上略作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