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岚没动。烟还叼在嘴里,打火机握在手里。蒋澜把脸埋在她肩上。“你答应过我的。你戴着戒指的。”秦安岚的手抬起来,放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我没点。”蒋澜抬起头,看着她。烟还叼在嘴里,没点。秦安岚把烟拿下来,塞进口袋。“风太大了。点不着。”蒋澜的眼泪流下来。“你骗人。你根本不想点着。你就是……”她说不出话。
秦安岚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把打火机也塞进口袋,弯下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背,把她抱起来。蒋澜愣了一下。“你干嘛?”秦安岚没说话。她抱着她,走到拖鞋旁边,弯腰拎起来,然后往岸上走。
蒋澜靠在她怀里,病号服很薄,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很稳。秦安岚走得很慢,但很稳。蒋澜的眼泪一直流。“你放我下来。”秦安岚没放。蒋澜把脸埋在她肩上。“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秦安岚还是没放。她抱着她,走到沙滩尽头,上了台阶,走进那条通往医院的小路。
路灯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蒋澜不挣扎了,靠在她怀里,听着她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秦安岚。”她叫她的名字。秦安岚没说话。“你以后别这样了。”还是没说话。“你答应我。”秦安岚低下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蒋澜的眼泪又流下来。秦安岚把她往上托了托,抱得更稳了。
医院门口,护士正四处张望,看见她们,跑过来。“哎,你们去哪了?到处找。”秦安岚说:“出去走走。”护士看着她怀里的蒋澜,又看着她光着的脚。“她的脚……”秦安岚说:“我知道。”她抱着蒋澜走进去,护士跟在后面。“那个,你把她放下来,我帮她重新包扎。”秦安岚没放。“我来。”
护士把纱布、碘伏、棉签放在桌上,看了一眼秦安岚,又看了一眼蒋澜,没说话,走了。秦安岚把蒋澜放在椅子上,蹲下来,把拖在地上的纱布解开,碘伏倒在棉签上,轻轻擦着伤口。蒋澜缩了一下。“疼?”秦安岚问。蒋澜摇摇头。“不疼。”秦安岚继续擦,动作很轻。擦完,用纱布重新包好,缠了几圈,打了个结。她把那双一次性拖鞋捡回来,套在蒋澜脚上。“好了。”她站起来。
蒋澜拉住她的手。“你还没回答我。”秦安岚看着她。蒋澜说:“你答应我。以后别这样了。”秦安岚没说话。蒋澜的眼泪流下来。“你答应我。”秦安岚蹲下来,平视着她。“我答应你。”蒋澜的眼泪流得更凶了。秦安岚轻轻擦掉。“别哭了。”蒋澜点点头,还是哭。秦安岚站起来,拉着她的手。“回去吧。”蒋澜点点头,站起来,脚底的纱布厚厚一层,踩在地上软软的。秦安岚扶着她,慢慢走。
跑马地。林芷因在厨房里忙了一下午。煎了牛排,开了红酒,桌上摆着烛台。婉仪从卧室走出来,看见这阵仗,愣住了。“今天什么日子?”林芷因笑了。“你猜。”婉仪想了想。“我们在一起的日子?”林芷因摇摇头。“我们结婚的日子?”还是摇头。“那是什么?”林芷因走过来,站在她面前。“是你第一次亲我的日子。”婉仪的脸红了。“这你也记?”林芷因点点头。“记得。那天你穿了一件浅米色的开衫,头发披着,站在楼下。亲完就跑。”婉仪的脸更红了。“别说了。”林芷因笑了。“好,不说了。吃饭。”
她们坐着,吃着牛排,喝着红酒。婉仪的脸红红的。林芷因看着她。“婉仪姐。”她叫她的名字。婉仪看着她。“嗯?”林芷因说:“你今天真好看。”婉仪低下头。“油嘴滑舌。”林芷因笑了。吃完饭,林芷因去洗碗。婉仪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林芷因洗完碗出来,在她旁边坐下,靠在她肩上。婉仪抱着她。“林芷因。”她叫她的名字。林芷因看着她。“嗯?”婉仪说:“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林芷因摇摇头。“没有。就是想对你好。”婉仪的心里软软的。她低下头,吻她。林芷因回应她。在沙发上,吻着。很久。
林芷因的嘴唇从她唇上移开,移到耳垂,轻轻咬住。婉仪的身体抖了一下。“林芷因……”她叫她的名字。林芷因没松口,含着她的耳垂,轻轻吮着。婉仪抓着她的肩膀。林芷因的嘴唇从耳垂移到耳边,轻轻蹭着,又移回耳垂。婉仪的呼吸越来越急。“林芷因……”她又叫了一声。林芷因抬起头,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婉仪姐。”她叫她的名字。婉仪看着她。“嗯?”林芷因说:“去洗澡。”婉仪的脸红了。林芷因把她抱起来,走进浴室。门关上了。水声哗哗响着。
医院。秦安岚坐在床边,蒋澜靠在床头。两个人都没说话。过了很久,蒋澜伸出手,拉住秦安岚的手。秦安岚没动。蒋澜把她的手翻过来,看着那枚戒指。粉钻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你还戴着。”秦安岚没说话。蒋澜抬起头,看着她。“你还爱我。”秦安岚的眼泪流下来。蒋澜抱住她。“你爱我。”秦安岚靠在她肩上,没说话。蒋澜抱着她,很久。窗外的天慢慢亮了。
西贡。早上七点,宋皖余坐在书房里,手机响了。是蒋澜的消息。“她没事了。”她看着那行字,笑了。回:“你呢?”很快,蒋澜回了一个笑脸。她看着那个笑脸,心里软软的。姜挽端着一碗汤走进来。“喝点汤。”宋皖余接过来,喝了一口。“好喝。”姜挽在她旁边坐下。“什么事这么开心?”宋皖余把手机给她看。姜挽看着那个笑脸,也笑了。“太好了。”宋皖余点点头。“嗯。”她靠过去,吻她。姜挽回应她。在书房里,吻着。很久。
秦安岚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轻微的嘀嗒声。蒋澜蜷缩在床边的椅子上,身上盖着那条医院的薄毯子,头发散在肩上,脸上还带着泪痕。她看了一会儿,轻轻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地上,有点软,胃也隐隐地疼。她扶着床沿站了一会儿,等那一阵过去,拿起床头柜上的钱包,慢慢走出病房。
走廊里很安静,护士站的灯亮着,值班护士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出去?”秦安岚点点头。“很快回来。”护士没再问。她往电梯走,走得很慢。胃又开始疼了,她按着胃,等电梯。电梯来了,走进去,靠在墙上,等门开。
医院门口风很大,她裹紧外套——陈妈昨晚送来的,深灰色的大衣,很暖。街上没什么人,路灯还亮着。她往街角那间甜品店走,走得很慢。那间店六点开门,她到的时候,店员刚把灯打开。
“小姐,这么早?”店员问。秦安岚说:“要一个巧克力蛋糕,草莓的,还有……”她想了想,蒋澜还喜欢什么?这些年她记着,一直记着。“还有一盒马卡龙,要粉色的。”店员装好,她付了钱,拎着袋子往回走。
推开门的时候,蒋澜站在病房中央,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红的,正准备往外冲。看见她,愣住了,眼泪唰地流下来。冲过来,一把抱住她,抱得很紧。
“你去哪了?”声音在抖。“我以为你走了。我以为你又不要我了。我以为……”秦安岚一只手拎着蛋糕,一只手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没走。”蒋澜把脸埋在她肩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骗人。你每次都说没走,然后就不见了。”秦安岚把蛋糕放在床头柜上,两只手抱着她。“真没走。去买蛋糕了。”
蒋澜抬起头,看着她,又看看床头柜上的袋子,眼泪还挂在脸上。“买蛋糕?”秦安岚轻轻擦掉她的眼泪。“嗯。巧克力味的,还有草莓。还有马卡龙,粉色的。”蒋澜的眼泪又流下来。“你一大早出去,就为了买蛋糕?”秦安岚点点头。“嗯。”蒋澜抱住她,把脸埋在她肩上。“你吓死我了。”秦安岚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对不起。”
蒋澜摇摇头,眼泪蹭在她衣服上。“你以后别这样了。你要去哪,告诉我。我跟你去,你不许一个人跑掉。”秦安岚把她抱起来,放在床上,蹲下来,看着她。“好。”蒋澜吸了吸鼻子,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你答应我的。”秦安岚点点头。“答应你的。”
蒋澜伸出手。“蛋糕呢?”秦安岚把袋子拿过来,打开盒子。巧克力蛋糕,上面铺着草莓,旁边放着一盒粉色的马卡龙。蒋澜看着那些,眼泪又下来了。“你记得。”秦安岚说:“记得。”蒋澜拿起一块马卡龙,咬了一口,甜的,眼泪流进嘴里,也是甜的。她把另一块递到秦安岚嘴边。“你也吃。”秦安岚吃了。蒋澜看着她。“甜不甜?”秦安岚点点头。“甜。”
蒋澜靠在她肩上,把脸埋在她颈窝里。“秦安岚。”她叫她的名字。秦安岚抱着她。“嗯?”蒋澜说:“你以后别走了,你走了,没人给我买蛋糕。”秦安岚的眼泪流下来。“好。”蒋澜抬起头,看着她。“你哭了?”秦安岚摇摇头。“没有。”蒋澜伸出手,擦掉她脸上的泪。“骗人。你哭了。”秦安岚握住她的手。“没哭。”蒋澜看着她,看着她红红的眼睛,看着她瘦削的脸,看着她鬓角的白发。她的眼泪又流下来。“你老了。”秦安岚点点头。“嗯。”蒋澜抱住她。“我也老了。”秦安岚抱着她。“你还小。”蒋澜笑了。“我都四十多了,还小?”秦安岚看着她。“在我这儿,还小。”蒋澜把脸埋在她肩上。“那你以后别走了。你走了,没人觉得我还小。”秦安岚抱着她。“不走了。”她们抱着,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巧克力蛋糕上,草莓红红的,很亮。
西贡。宋皖余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地图。姜挽端着一碗汤走进来。“喝点汤。”宋皖余接过来,喝了一口。“好喝。”姜挽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地图。“还没定下来?”宋皖余摇摇头。“你想去哪?”姜挽想了想。“不去日本。”宋皖余笑了。“那你想去哪?”姜挽指着地图上的一片海。“这里。”宋皖余看了看。“意大利?”姜挽点点头。“想去看看。”宋皖余握住她的手。“好。”姜挽靠在她肩上。“小林她们去吗?”宋皖余说:“问了,她们想去。”姜挽笑了。“那热闹了。”宋皖余抱着她。“嗯。”
跑马地。婉仪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林芷因靠在她旁边。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老宋问我们去不去意大利。”婉仪愣了一下。“意大利?”林芷因点点头。“度蜜月。一起。”婉仪的脸红了。“我们又不是新婚。”林芷因笑了。“那就不去了?”婉仪想了想。“去吧。”林芷因靠过去,吻她。婉仪回应她。在沙发上,吻着。很久。
林芷因的嘴唇从她唇上移开,移到耳垂,轻轻咬住。婉仪的身体抖了一下。“林芷因……”她叫她的名字。林芷因没松口,含着她的耳垂,轻轻吮着。婉仪抓着她的肩膀。“你又来这套。”林芷因抬起头,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哪套?”婉仪的脸红了。林芷因靠过去,又吻她。婉仪回应她。吻着吻着,林芷因的手开始不老实。婉仪抓住她的手。“大白天的。”林芷因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像只小狗。“那晚上?”婉仪的脸更红了。“晚上也不行。”林芷因的嘴撅起来。“那你什么时候行?”婉仪看着她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看你表现。”林芷因的眼睛亮了。“怎么表现?”婉仪想了想。“先把碗洗了。”林芷因跳起来,跑进厨房。水声哗哗响着。婉仪坐在沙发上,听着那声音,笑了。
晚上,婉仪洗完澡出来,穿着睡袍,头发湿漉漉的。林芷因坐在床上,看着她。婉仪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林芷因靠过来,靠在她肩上。“婉仪姐。”她叫她的名字。婉仪看着她。“嗯?”林芷因说:“我今天表现好不好?”婉仪笑了。“好。”林芷因的眼睛亮了。“那……”她没说完,婉仪低下头,吻她。林芷因回应她。在床上,吻着。很久。林芷因的手开始不老实,婉仪抓着她的手。“关灯。”林芷因笑了,伸手关了灯。黑暗中,婉仪听见她的呼吸,感觉到她的手。她闭上眼睛,任由她摆布。窗外的夜很安静。
医院。秦安岚坐在床边,蒋澜靠在她怀里,两个人看着窗外的天。天很蓝。“秦安岚。”蒋澜叫她的名字。秦安岚看着她。“嗯?”蒋澜说:“意大利,你去不去?”秦安岚愣了一下。“老宋她们?”蒋澜点点头。“嗯。一起去。”秦安岚没说话。蒋澜看着她。“你不去?”秦安岚想了想。“去。”蒋澜笑了。她靠在她怀里。“那说好了。不许反悔。”秦安岚抱着她。“不反悔。”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