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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院(第2页)

晚上,婉仪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林芷因靠在她旁边。“婉仪姐。”她叫她的名字。婉仪看着她。“嗯?”林芷因说:“宋医生会不会出事?”婉仪想了想。“不会。她有姜挽。”林芷因没说话。婉仪握住她的手。“她从小就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扛不住了,也不说。”林芷因说:“你也是。”婉仪愣了一下。林芷因说:“你以前也是。”婉仪没说话。林芷因靠在她肩上。“现在有我了。”婉仪笑了。“嗯。”

医院。秦安岚把攒的药片拿出来,数了数,三十七颗。她看着那些白色的小药片,把它们放在床头柜上,排成一排。然后一颗一颗放进嘴里,咽下去。很苦。她喝了一口水,把剩下的也咽下去。然后躺下来,闭上眼睛。

护士进来的时候,看见床头柜上有一摊水渍,还有几片没化完的药片。她脸色变了,冲过去。“秦小姐!”秦安岚没动。护士按了紧急铃,医生冲进来。洗胃,灌肠,输液。秦安岚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蒋澜接到电话赶来的时候,秦安岚已经洗完了胃,躺在病床上,脸色很白,嘴唇没有血色。蒋澜站在床边,手在发抖。“秦安岚,你为什么要这样?”秦安岚没看她。蒋澜的眼泪流下来。“你答应过我的。”秦安岚说:“我答应过你很多事。你答应过我的事,也没做到。”蒋澜说不出话。秦安岚闭上眼睛。“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蒋澜站在那儿,没动。秦安岚睁开眼睛,看着她。“走啊。”蒋澜转身,走了出去。

走廊里,蒋澜靠着墙,慢慢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哭了很久。

宋皖余赶到医院的时候,秦安岚已经睡着了。蒋澜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眼睛肿着。看见她,站起来。“老宋。”宋皖余走过去。“怎么样了?”蒋澜说:“洗了胃。医生说没有生命危险,但她的精神状态很差。”宋皖余点点头。蒋澜说:“她不想见我。一看见我就让我走。”宋皖余看着她。“那你先回去。我在这儿。”蒋澜摇摇头。“我不走。”宋皖余没说话。两个人坐在走廊里,等着。

秦安岚醒了,看见宋皖余坐在床边。蒋澜不在。她看着天花板。“她走了?”宋皖余点点头。“嗯。”秦安岚没说话。宋皖余说:“秦小姐,你为什么要这样?”秦安岚的眼泪流下来。“我活够了。”宋皖余的心里疼了一下。“你才五十多。”秦安岚说:“够了。从小就不被人喜欢,我妈走了,我爸不要我,好不容易有个人爱我,我又把她推走。”宋皖余没说话。秦安岚继续说。“我活着的每一天,都在拖累别人。”宋皖余握住她的手。“你不是拖累。”秦安岚看着她。“那是什么?”宋皖余说:“你是你。”秦安岚的眼泪一直流。宋皖余没说话,就坐在那儿。秦安岚哭累了,闭上眼睛。宋皖余等她睡着了,才松开手。

西贡。晚上,姜挽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蛋黄和阿彩趴在她脚边,打着呼噜。手机亮了,是宋皖余的消息:“晚上不回来吃饭。有个临时会议。”她看着那行字,没回。把手机放下,继续看电视。电视里放着什么,她没看进去。蛋黄抬起头,看着她,叫了一声。她摸了摸蛋黃的头。“她又不回来。”蛋黄蹭了蹭她的手。姜挽抱着它,继续看电视。

秦安岚不再闹了。她按时吃药,按时吃饭,护士来了就点头,医生来了就回答。声音很平,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一潭死水。陈医生问什么,她答什么。问她睡得好吗,她说还行。问她胃口怎么样,她说吃得下。问她想不想出去走走,她说不去。陈医生在病历上写着:“患者情绪平稳,但缺乏主动交流,兴趣减退,意志活动减少。”他把病历合上,看着秦安岚。“秦小姐,你最近有没有想过死?”秦安岚摇摇头。“没有。”陈医生看着她。“真的?”秦安岚点点头。“真的。”陈医生没再问。

蒋澜每天来,站在走廊里,隔着玻璃窗看着她。秦安岚有时候坐在床边,有时候躺在床上。不看书,不看手机,就那么待着。蒋澜站一会儿,走了。第二天又来。

陈医生把最新的检查结果发给宋皖余。宋皖余看着那份报告,眉头皱起来。她打电话给陈医生。“情况恶化了?”陈医生说:“表面上看平稳,但内在的问题更严重了。她的抑郁症状已经转为慢性,而且出现了明显的解离倾向。”

宋皖余问:“解离?具体什么表现?”陈医生说:“她描述自己的时候,经常用‘她’而不是‘我’。比如说‘她不想出去’,‘她吃不下’。好像在看别人的故事,这是典型的解离症状,她把自己和情绪分开了。”宋皖余沉默了一会儿。“还有呢?”陈医生说:“她的记忆也有问题。有些事情她记不清了,有些事情她记得很清楚,但像在讲别人的事。童年创伤对她的影响比我们想象的更深。”宋皖余问:“你建议怎么处理?”陈医生说:“我建议转院。我们这里条件有限,她需要更专业的长期治疗。”宋皖余问:“转到哪?”陈医生说:“青山那边有个专科中心,针对创伤后应激障碍和慢性抑郁有专门的疗程。我帮你联系。”宋皖余说:“好。谢谢。”

挂了电话,宋皖余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阳光很好,照在维港上。她看了一会儿,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很苦。她想起秦安岚以前的样子。第一次见她,在珠宝展上,穿得很正式,话很少,但眼睛很亮。后来她走了,又回来了,又走了。现在她躺在医院里,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她掐灭烟,给蒋澜打了个电话。“蒋澜,秦安岚可能要转院。”蒋澜的声音有点紧。“转去哪?”宋皖余说:“青山那边的专科中心。情况比我们想的严重。”蒋澜沉默了一会儿。“好。我知道了。”宋皖余说:“你多去看看她。”蒋澜说:“她不想见我。”宋皖余说:“她知道你在就行。”蒋澜没说话。宋皖余挂了电话。

西贡。姜挽一个人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握着刻刀,面前是一块没雕完的木头。她看了很久,一刀都没刻。放下刻刀,站起来,走到窗边。蛋黄和阿彩趴在地上,看着她。她蹲下来,摸了摸蛋黄的頭,又摸了摸阿彩的頭。

手机响了,是婉仪的消息:“姜挽,今天有空吗?我来看看你。”她看着那行字,回了一个字:“有。”婉仪很快回:“下午两点到。”她放下手机,继续摸着蛋黄的頭。蛋黄蹭了蹭她的手,她笑了,很淡。

下午两点,门铃响了。姜挽去开门,婉仪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给你带了蛋挞,刚出炉的。”姜挽接过来。“谢谢大姐。”婉仪换了鞋,走进来。看见客厅里很干净,茶几上摆着茶具,厨房的灶台也擦得发亮。她看了一圈,在沙发上坐下。“你一个人?”姜挽点点头。“嗯。宋医生上班了。”婉仪看着她。“你吃饭了吗?”姜挽点点头。“吃了。”婉仪看着她的脸,有点白,眼睛下面有黑眼圈。“你瘦了。”姜挽笑了。“有吗?”婉仪点点头。“有。”姜挽没说话。婉仪握住她的手。“姜挽,你有什么事,跟我说。”姜挽的眼泪差点下来。“没事。”婉仪看着她。“你骗人。”姜挽低下头。婉仪没再问,把蛋挞拿出来,递给她。“吃。”姜挽接过来,咬了一口。甜的。她吃了一个,又拿了一个。婉仪看着她吃,心里疼了一下。

医院。陈医生和宋皖余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秦安岚的病历和检查报告。陈医生指着其中一页。“你看这里,她的解离症状在加重。上次访谈时,她用了二十几次‘她’来指代自己。”宋皖余看着那份记录,眉头紧锁。“转院的事,办得怎么样了?”陈医生说:“已经联系好了。青山那边有个专家团队,专门做创伤后应激障碍的长期治疗。他们看了她的病历,同意接收。”宋皖余点点头。“什么时候转?”陈医生说:“下周一。”宋皖余说:“好。到时候我过去。”

陈医生看着她。“宋医生,你跟她很熟?”宋皖余点点头。“她是我朋友。”陈医生没说话。宋皖余说:“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她很坚强,一个人在国外待了很多年。工作很出色。”陈医生说:“有时候越坚强的人,越容易出问题。因为她们不习惯求助。”宋皖余没说话。陈医生叹了口气。“希望她能好起来。”宋皖余点点头。“会的。”

蒋澜站在走廊里,隔着玻璃窗看着秦安岚。秦安岚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橘子,慢慢剥着。橘皮一片一片剥下来,放在床头柜上。她把橘子瓣上的白丝一根一根撕掉,然后把橘子瓣放进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蒋澜看着她的手,很瘦,骨节分明。她看着那双手,想起以前秦安岚给她做饭的时候,切菜很快,很稳。现在那双在剥橘子,很慢,很仔细,像在完成一件任务。

秦安岚吃完一个橘子,把橘皮和橘络收在一起,扔进垃圾桶。然后拿起纸巾,擦了擦手。抬起头,看见了玻璃窗外的蒋澜。她看了一秒,移开目光,躺下来,拉起被子,盖住自己。

蒋澜站在那儿,看着那团被子。站了很久,转身走了。

晚上,婉仪回到家。林芷因在厨房做饭,听见声音,探出头。“回来了?”婉仪点点头,换了鞋,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林芷因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锅里炒着菜,滋滋响着。“姜挽怎么样?”婉仪说:“瘦了。脸色不好。”林芷因关小火,转过身,看着她。“她说什么了?”婉仪摇摇头。“她不肯说。”林芷因叹了口气。“宋医生最近忙,她一个人在家,肯定不习惯。”婉仪点点头。“我明天再去看她。”林芷因说:“我陪你去。”婉仪看着她。“你不用上班?”林芷因说:“请假。”婉仪捏了捏她的脸。“好。”

西贡。晚上,宋皖余回到家,推开门。姜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声音,转过头。“回来了?”宋皖余点点头,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姜挽靠过来,靠在她肩上。宋皖余抱着她。“今天大姐来了。”姜挽说。宋皖余点点头。“嗯。”姜挽说:“她带了蛋挞。”宋皖余说:“好吃吗?”姜挽点点头。“好吃。”宋皖余看着她。“你吃了几个?”姜挽说:“两个。”宋皖余说:“那不多。”姜挽没说话。宋皖余把她抱紧。“明天我早点回来。”姜挽点点头。“好。”她们抱着,窗外的夜很安静。

第二天,婉仪和林芷因又来看姜挽。三个人坐在客厅里,喝着茶,吃着点心。婉仪讲公司里的事,讲退休后的打算。林芷因偶尔插几句。姜挽听着,偶尔笑一下。

“姜挽。”婉仪叫她的名字。姜挽看着她。“嗯?”婉仪说:“你以前那些小人,还雕吗?”姜挽摇摇头。“最近没雕。”婉仪看着她。“为什么?”姜挽想了想。“没心情。”婉仪没说话。林芷因说:“没心情就不雕。等有心情了再说。”姜挽点点头。“嗯。”

婉仪看着姜挽的脸,心里疼了一下。她想起以前姜挽刚和宋皖余在一起的时候,脸上总是带着笑,眼睛亮亮的。现在呢?瘦了,白了,眼睛下面有黑眼圈。她握住姜挽的手。“姜挽,有什么事,跟我们说。”姜挽点点头。“好。”婉仪没再问。林芷因在旁边,看着她们,心里也疼了一下。

医院。秦安岚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枚戒指。粉钻的,蒋澜还给她的。她把戒指套在手指上,又摘下来,又套上。反复了很多次。护士进来量体温,看见她手里的戒指。“好漂亮。”秦安岚没说话。护士量完体温,走了。秦安岚把戒指放在床头柜上,看着它。粉钻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她看了一会儿,把戒指放进口袋里。躺下来,闭上眼睛。

宋皖余去青山专科中心办转院手续。走廊很长,灯很白,消毒水的味道很浓。她找到主任办公室,敲了敲门。“请进。”她推门进去,一个五十多岁的女医生站起来。“宋医生?”宋皖余点点头。“林主任。”林主任示意她坐下。“陈医生已经把病历发给我了。我看过了。”宋皖余说:“你觉得怎么样?”林主任说:“情况比较复杂。她的创伤不是单一的,是长期积累的。童年霸凌,母亲的早逝,父亲的冷漠,还有成年后的情感挫折。这些叠加在一起,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宋皖余点点头。“那您打算怎么治疗?”林主任说:“先药物控制,再结合心理治疗。我们这里有个团体治疗的項目,也许对她有帮助。”宋皖余说:“好。麻烦您了。”林主任摇摇头。“应该的。”

办完手续,宋皖余走出医院。阳光很亮,她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很苦。她看着天,天很蓝。她想起秦安岚以前的样子,想起她站在海边,想起她躺在病床上,想起她说“我活够了”。她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叫了辆车,回西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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