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暗,更沉。
你依旧抓着那片青色衣角,顺势将头靠回陈薄徨怀里,乌发四散,鬓钗摇曳,睁着眼去瞧另外两位,眼神发飘,其中混着浅淡的迷惘。
好、好像人又太多了些,你不需要这么多纳凉对象的。
这一眼看得苏暄心底发烫,他之前从不曾见过你这般模样。
他在你登位之初就辅佐在旁。
先帝孤女,懵懂稚童。
当年他并不认为这样的一个女子能在群狼环视中坐稳这把龙椅,被拉下位、或就此成为傀儡,皆有可能。
你却给了他莫大的意外。
知人善任、肃清朝堂,如有神助。
或许并无什么神助,你自己本身就足够强大,自然无需借助外力。更何况…他本就不信鬼神之说。
经受多年战火与离乱的人间,竟生出繁茂新象。
皇权不曾旁落他处,牢牢被你一点一点收束,最后完全握在手里。
这一切无关神鬼作乱,只因王朝幸得一位英明神武的君王。
洞察世事,千机神算,接人待物一应如此——苏暄素有此世名。
这次事态的发展却远远偏离了他的预料,你并不按他的预想行走。
可抬头望向端坐于龙椅之上的帝王时,他却并没有万事脱离掌控的不悦感。
反而是棋逢对手的跃跃欲试。
幸而你是帝王,才教他有机会领见,觉着世间还不算了无生趣。
然而你是帝王,他难以用任何手段将你拘在他身侧,只与他一人亲近。
苏暄侧身,唤人端来盆稍冷却不冰的水,浸湿锦帕,拧干后轮流轻覆在你额头颈间。虽不治本,但以此降温,可聊以慰藉。
一刻钟后,蕴星将药端进屋内。
往日你染病的话向来是她服侍着喝下,或是宋落春接手。
可现在陛下的床榻边挤了太多人,你簇拥其间,连身形都难以瞧见,再无额外容身之处。蕴星正犹豫着如何是好,不期面前突然伸来一只净白修长的手。
苏暄将锦帕搁下,接过她手中的药碗。
蕴星:…?
蕴星:…!
苏暄用匙舀起一些汤水,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润,却少了疏离分寸的冷淡,多了些真意:“陛下,喝些药便不难受了。”
你哪听得清他在说什么,攥着陈薄徨,仍然不肯撒手。
你死活不肯放开陈薄徨,后者只好一边轻声哄着一边抱着你坐在床榻边,让你半倚在他怀里:“陛下,喝一些药罢。”
受了这么久的情热折磨,你已有些脱力,远不如一开始那般有力气,被他们轻而易举地以勺撬开齿关,一口一口将汤药尽数喝完。
你靠在陈薄徨怀里,未有钗饰固定的乌发就此散落,同身后人的发交缠在一处。
苏暄垂着眼,眸中情绪一闪而过。
他有些后悔将你交给旁人了。
——
半个时辰后。
床榻之上,你迷蒙地睁开双眼。
思绪略有停顿,随后恢复运转,记忆如潮水般将你淹没,几近窒息。
苏暄…潜渊……再到陈薄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