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亲口确认,声音低沉清澈:“从头到尾,《涌》的每一笔、每一个结构、每一层光影,都是我独立构思、亲手打磨。可当时的我,百口莫辩。”
“普拉斯特是我的直系学长,更是我那段时间最信任的朋友。”
陈炳林缓缓道出当年的纠葛,语气带着淡淡的荒谬,“我们共用一间私人工作室,朝夕相处,经常互相翻看草图、交流构思、拆解创作逻辑,我对他毫无防备,所有初稿、半成品、创作思路,从不避讳他。”
他轻轻吸气,眼底掠过一丝彻骨寒凉:“现在回头去想,从一开始就是算计。他接近我、和我交好、共享创作空间,早就存了取而代之的心思。”
“他为什么非要这么针对你?”黄乐荣眉头紧锁,难以理解这份处心积虑的恶意。
“因为名额只有一个。”
陈炳林淡淡道出残酷真相,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那一年学院年度大展的唯一优胜名额,附带伦敦艺术大学全额深造奖学金,还有曼谷顶级私人画廊的独家签约资格。前途坦荡,名利双收,是我们那一届所有艺术生梦寐以求的出路。”
“我和他,是全场唯一两个有实力竞争名额的人。除了我,没人能和他抗衡。扳倒我,所有的荣誉、资源、机会,就都是他的。”
黄乐荣瞬间了然。
最老套,也最恶毒的人心算计。
以友情为陷阱,以信任为筹码,在名利前途面前,轻易撕碎所有情义坦荡。
“最后这件事,怎么查清、怎么收尾的?”
“学院成立专项调查组,核查持续了整整两周。”陈炳林的指尖依旧摩挲着报纸边缘,动作缓慢克制,“调查期间,我的作品直接被强制撤下展厅,所有参展资格、评审资格全部暂停,全网都是对我的质疑和谩骂,抄袭的污名几乎扣死在我头上。”
“反观普拉斯特,靠着受害者的身份博取同情,作品被重点推介、全网曝光,提前锁定了所有口碑和优势。”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庆幸:“幸好我的导师宋迈教授,为人刚正执拗,不信片面证据,坚持彻查到底。他亲自调取了工作室全程监控录像,清晰拍到普拉斯特多次在我离开后,独自滞留工作室,翻看、临摹我的半成品手稿。”
“同时找到数位同班同学佐证,他那幅所谓‘半年前的原创手稿’,创作时间远远晚于我的《涌》初稿,全程都是针对性模仿、刻意复刻,只为栽赃构陷。”
“真相彻底大白那天,学院公开撤销对我的所有质疑,正式取消普拉斯特的毕业资格、参展资格、评优资格,当众向我道歉澄清。”
陈年往事娓娓道来,尘埃落定,却满是遗憾与寒凉。
“但一切都晚了。”陈炳林轻声道,语气带着无尽怅然,“展览彻底结束,奖学金评审周期截止,出国深造的名额、画廊签约的机会,全部作废。我失去了所有本该拥有的出路。”
“更让我失望的是整个曼谷艺术圈的风气。”
他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眼底一片清冷:“短短两周,我看尽了趋炎附势、落井下石、利益至上。为了一点前途名利,朋友可以背叛、良知可以抛弃、规则可以践踏。那种浮躁又功利的圈子,让我彻底恶心。所以毕业之后,我一刻没留,直接离开曼谷,来清迈从零开始。”
避开纷争,远离算计,在这座温柔小城,重新守着本心做创作。
故事彻底讲完,屋内的沉默愈发厚重,沉甸甸压在两人心头。
黄乐荣静静消化着所有真相,心口又闷又涩。
原来他看似顺遂安稳的创业之路,起点是一场彻骨的背叛与重伤。
原来他这些年沉稳克制、凡事设防、不喜周旋争斗的性子,都是八年前那场算计,刻下的烙印。
他一直以为陈炳林的过去干净坦荡,却不知他早已在年少最赤诚的年纪,尝尽了人性险恶。
“那之后,你再见过普拉斯特吗?”黄乐荣抬头,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没有。”陈炳林摇头,语气冷淡,“出事之后他彻底消失了,听说先是出国避风头,在外游学数年,几年前回了曼谷。凭着圆滑的手段和资源,在圈内混得风生水起,如今也算小有名气的创作者。”
他将折好的报纸放在一旁,眼底骤然覆上一层冷厉:“我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没想到,时隔八年,他会用这种阴私龌龊的方式回来。”
“你确定是他寄的快递?”
“大概率是他本人,或是他授意、收买的圈内人。”
陈炳林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周身温度骤降,“除了当年的当事人,没人会留存这份过时的旧新闻,更没人会精准挑中我们、精准寄给你。”
“他的目的是什么?”黄乐荣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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