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完课到家后已经是傍晚,游简观察了一下午,陆辞颂上课安静异常,一直发呆,沉默得一反常态,平常瞧着上扬的眼尾好像也被未散的危机感坠下来了。
放学回家的路上,陆辞颂一直紧紧握着他的手腕,中途看陆辞颂应该缓得差不多了,他屡次想要抽出手,又在陆辞颂谴责他没良心放态度里放弃。
最早动过这个念头的的确是他,但只是想想,没真说出来就不算,所以分明陆辞颂自己先摊开在桌面上的,他顺着话头承接住了,远远算不上主动,只能说是顺水推舟。现在陆辞颂这是倒打一耙。
但是……自己也有责任。
游简琢磨想了整整一下午。
想来想去,归根结底还是他推了陆辞颂一把,把这个方案敲定的。这件事颠来倒去地推,陆辞颂现在吓成这样,他难辞其咎。
平常和他嘻嘻哈哈嬉皮笑脸的人,一整个下午都没和他说一句话,他心里过不去,唯恐上午的遭遇给人落下什么心病,往后的日子自己良心难安。
地铁站和丰水村那两回,陆辞颂还揣着打趣的闲心,镇定到了近乎反常的地步,愣是没有半分惧色,所以他以为陆辞颂是那种胆量撑得极大的人,这阵仗根本不算回事。
转头细想也不奇怪。
他知道这怨灵奈何不了他,肯定不会让陆辞颂出事,但陆辞颂一个信了二十年唯物主义的富家少爷,再怎么打预防针,碰上怨灵,感到生死攸关,害怕再正常不过。
前些年独来独往惯了,身边陡然多出一个门外汉黏着,短时间内适应不过来,方方面面都没能提前思量周全。现在想想,让陆辞颂一个人进去,是很不应该。
游简思量完,这是自己的责任,要管。
陆辞颂一路不说话,他想和人聊点什么,只是不擅长聊天的性子找不出太多话,搜肠刮肚寻不出几句合宜的话。嘴巴张开好几次,临到出声又觉得要么话题挑得不对,要么不确定怎么开头,只能时不时向上抬眼看看陆辞颂。
“陆……”
刚下决心蹦出第一个字,电梯门开了,他建设半天的开头没说成。
电梯到家,陆辞颂非要和他并排踏进家门,回家后需要脱外套才勉强松开他,挂好衣服又要结伴去洗手台。
游简正在为聊天做练习,慢了点,一出洗手间,陆辞颂背靠墙等他出来。
要放在平常,陆辞颂愿意安分下来是他求之不得的。放在今天,忽然觉得陆辞颂嘴欠总比死气沉沉好。
他走过去,第一次软下态度主动开启话题:“你站这里干什么?”
陆辞颂还是那样精神很差的样子,和他说:“等你啊,不够明显吗?”
游简纳闷地问:“我是问南京不去吃饭反而在这里等我干什么?”
陆辞颂说:“我一个人总会想起上午经历的事情,哪还有吃饭的精力?你也不希望我一直回想不好的事情吧?”
游简冷不丁地被压进亏负感里,默认下来了。
陆辞颂抓住他不反驳的沉默,慢慢试探着重新握住他的手腕,“看来是不想。”
“我们都已经安全到家了,你还要继续这么握着?”游简很不自然地说道。
“游简,你这就不耐烦了?”陆辞颂边走边说,“我可是差点被拿东西附身,当然得慢慢缓。”
“……好吧。”
游简陪陆辞颂在餐桌前坐下,陆辞颂还是没松手,反而在他手上虚握成圈。
游简低头看陆辞颂的动作,问:“这是干什么?”
陆辞颂两道眉毛往眉心挤,说:“你太瘦了,硌手。”
“那就别握,”游简忍不住把手抽回来,“我瘦不瘦和你有关系吗?”
“有啊。”陆辞颂手里一空,笑了笑,说,“现在都知道我们在同居了,你这么瘦,出去后人家会以为我亏待你,我得多准备点好的让你长两斤肉。”
游简对这个幌子倍感无语,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