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旧文翻旧事,十年恩怨十年尘。
天家骨肉今何在,半是囚徒半是臣。
那三页纸,李清川看了一夜。
沈旧池走的时候,他还在看。坐在桌边,把那三页纸铺平,一张一张地看。看完了摞起来,又一张一张地铺开。橘猫趴在他膝盖上,被他的动作扰了几回,不耐烦了,跳下地跑了。他没有去追,还是看。
天亮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桂花树上的嫩芽比昨天又大了一些,绿莹莹的,在晨光里像一小片一小片的翡翠。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出了书房。
到太尉府的时候,沈旧池刚起。听见脚步声从院子里传来,他披上外袍推门出去。李清川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那三页纸,晨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殿下怎么这么早?”
“睡不着。”李清川把纸递给他,“你看看这个。”
沈旧池接过来。是第三页,陈副将写的那几行字。他看了一遍,抬起头。
“端王的人。穿着禁军的衣裳,从母后寝宫出来,进了父皇的寝殿。”李清川的声音很平,“这个人,还活着。”
沈旧池看着他。
“端王贬了,他的手下还在。”李清川走到石凳边坐下,“这个人知道那晚的事。他知道是谁从母后寝宫出来,知道那个人进了父皇的寝殿之后做了什么。他知道。”
沈旧池在他对面坐下。“殿下想找到他?”
李清川点了点头。“端王在封地,离长安不远。快马加鞭,三天就能到。”他顿了顿,“我去找他。”
沈旧池的手指微微收紧。“殿下要去封地?”
“去。当面问他。”李清川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吃什么饭,“写信说不清楚。派人去,他不一定肯说。只有我去。”
沈旧池沉默了很久。久到晨光从树梢这头挪到了那头,久到猫从屋里跑出来,蹭了蹭李清川的靴子,又蹭了蹭沈旧池的靴子,蹲在两个人中间。
“臣陪殿下去。”
“不用。”李清川摇了摇头,“你在长安盯着李侍郎。他还在蹦跶,不能让他钻了空子。”
沈旧池看着他。李清川没有看他,低着头,伸手摸了摸猫的头。猫仰起头,眯着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殿下一个人去,不安全。”
“带侍卫。禁军的人,王恕的人,都行。”李清川抬起头,笑了一下,“我又不是没出过远门。北境都去了,封地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