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雨歇,天光透过兰花枝叶,在晏清王府的清烬苑青砖地上洒出点点碎金。
这里是晏清王府,是冷烬自幼长大的故土,并非北宸地界。黎锦墨则是来自北宸、此刻隐去所有真实身份,只以一介普通侍卫的身份,守在她身边。
自昨日替她处理手指伤口之后,他今日依旧规矩得近乎刻板,垂首立在廊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那件冷烬随手披给他的月白披风,被叠得方方正正捧在臂弯,半分不敢逾矩。
云溪端着药碗经过,轻声劝:“锦墨侍卫,主子都说披风你留着无妨,不必总这般捧着。”
黎锦墨只淡淡颔首:“规矩不可越。”
他不是守规矩,是不敢贪恋那一点温柔,怕自己失控,怕身份暴露,怕将战火再次引到她面前。
不多时,院外传来侍女通报——今日府中世交女眷相约小聚,就在晏清王府内的沁芳轩,皆是晏清本土世家,无半个北宸之人,正好避开所有风险。
冷烬理了理衣摆,淡淡吩咐:“备车,去沁芳轩。”
云溪轻声问:“主子今日带哪位侍卫随侍?”
冷烬的目光,下意识落向廊下。
黎锦墨一身玄色侍卫服,身姿如松,安静立在那里。昨日烫伤的手背已上好药,被衣袖半掩。明明只是一介侍卫,存在感却强得让人无法忽视。
她心头轻轻一漾,淡淡开口:“就带锦墨。”
云溪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垂首应下。
旁人或许不觉,可她日日陪在主子身边,早已看清——
这位沉默寡言的侍卫,早已在冷烬心上,占了不一样的位置。
小宴设在晏清王府西侧沁芳轩,是女眷专属之地,男子不得入内,侍卫只许在廊下外侧守候,既合规矩,又不至于太过疏远。
冷烬抵达时,轩内已坐了三四人,皆是晏清世交世家的女眷,无朝堂高官,无北宸人士,完全不触及黎锦墨的真实身份圈层。
-沈知予——晏清世家嫡女,心思细腻敏锐,观察力极强,话少却通透,第一个看出主仆之间不对劲
-温玉窈——书香世家小姐,外表温婉柔顺,内里好胜心强,总爱暗暗与冷烬比高低
-陆明姝——晏清武将之女,性格爽朗直接,说话不绕弯,看不惯温玉窈的弯弯绕绕
廊下还站着几位王府护卫,其中一人是晏清王府护卫副统领卫峥,性情刚硬,一身血气,最看不起“只守内院、细皮嫩肉”的侍卫。
黎锦墨随冷烬抵达后,便安静退至廊下立柱旁,垂首敛目,不与任何人交语,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可他生得实在惹眼。
眉如墨裁,身姿挺拔,明明刻意收敛气息,却依旧掩不住骨相里的清俊规整,与周遭粗砺护卫格格不入。
温玉窈一眼便注意到他,端着茶盏轻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廊下听见:
“冷姐姐身边这位侍卫,模样倒是生得周正,就是不知,身手可也周正?”
一语双关,明着夸相貌,暗里嘲讽他中看不中用。
卫峥在廊下嗤笑一声,粗声接话:“内院侍卫罢了,摆着好看罢了。”
黎锦墨恍若未闻,连眼睫都未动一下。
旁人轻视于他,无关痛痒。
可若这些轻视,会连累冷烬被人闲话,他便忍不得。
冷烬眉峰微不可察一蹙,语气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
“锦墨值守从无半分疏漏,行事稳妥,比许多在外奔走的护卫更让人安心。”
一句话落下,满座微寂。
谁都知道冷烬性子清冷疏淡,极少为旁人开口,更不必说一个身份低微的侍卫。
沈知予抬眸,目光轻轻掠过廊下那道玄色身影,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陆明姝大大咧咧点头:“我瞧着就挺稳重,比那些咋咋呼呼的强多了。”
温玉窈脸色微僵,指尖暗暗攥紧了帕子。
黎锦墨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