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上课铃声突然划破寂静,老师脚步匆匆地走进教室,面色同样苍白不安,直接开始讲课,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不安全。
周围的学生机械地拿出课本,低下头,重新陷入麻木的安静。
雏子也翻开面前的书本,目光平静地落在纸页上。
午休后的第三节课,教室里的气压低得像浸了冰水的棉絮,压得人喘不过气。
老旧日光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把斑驳的墙壁照得惨白,讲台上的老师指尖攥着半截粉笔,指节泛着青白,却迟迟没在黑板上落下一个字。
他比谁都清楚,这所学校早已被一层看不见的寒意裹透。
上上周有女生在女厕所隔间昏迷,醒来后浑身发抖,反复念叨“水里有东西在晃”;上周四放学,保安在楼梯间捡到七个学生的书包,人却躲在楼梯扶手后缩成一团,嘴里只机械地重复“别接来电,别听震动”。
这些事,老师都压着。上报只会引来更混乱的恐慌,警方查不出任何线索,只会把事情闹得更僵;他也不敢多管,成年人的麻木早已刻进骨子里——见过太多“提不得、管不了”的诡异,只盼着能赶在深夜前,让所有人都安安稳稳待在教室,熬过这一天。
教室里静得诡异。学生们都埋着头,指尖僵硬地抠着课本边缘,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在这座城市,“安静”不是乖巧,是刻在骨子里的自保本能——任何一点多余的声响,都可能招惹来缠人的阴冷。
雏子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落在课本的字里行间,意识却像一张无形的网,无声铺展在教室的每一寸角落。
左臂下那道淡白旧痕微微发热,她能清晰感知到,空气中飘着数缕细碎的阴冷:走廊转角的湿冷雾气黏在墙皮上,储物柜缝隙里飘着若有若无的怨念,连操场的风都带着一股腐朽的寒意。
这些东西不致命,却会慢慢侵蚀人的心神,让人失眠、恍惚、做噩梦,是校园里人人心照不宣却避之不及的“晦气”。
前桌的佐藤美佳后背绷得笔直,手里的铅笔断了芯,黑色的铅芯掉在课本上,她浑然不觉,只时不时偷偷回头瞟向雏子。
在这片压抑得让人窒息的氛围里,雏子的安静沉稳像一块稳石——她从不乱看,从不慌张,哪怕课间有人说“看见走廊尽头有黑影”,她也只是安静听着,从未露出半分慌乱。
对佐藤美佳来说,雏子就是潜意识里唯一能抓住的“安稳”。
平静没持续多久,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课程进行到第二十七分钟,教室后排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不是那种惊慌的大喊,而是喉咙被堵住、连气都喘不匀的压抑抽气,细得像丝线勒过皮肤,在死寂的教室里格外扎耳。
全班人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停了半拍。坐在前排的女生指甲深深掐进同桌的胳膊,疼得对方皱紧眉头,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只是浑身发抖,连眼睛都不敢睁开。
雏子的余光轻抬,落向教室最后一排。
是男生高桥。
他整个人缩在椅子里,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双手死死扣着课桌的木质边缘,指节泛青得像冻透的冰块。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校服上,晕开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他的双眼死死盯着课桌肚,眼球几乎要凸眶而出,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极致的恐惧——那是一种眼看就要被什么东西吞噬、却连逃都逃不掉的绝望。
老师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异常,脚步猛地顿住,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
他没有靠近,只是站在讲台边缘,声音发颤却强装镇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高桥同学,要是不舒服,就举手,我陪你去校医室。”
他的语气里藏着深深的忌惮。谁都知道,高桥这几天就不对劲——课间总躲在座位上反复开关机,说“手机总自己震”,眼神一天比一天恍惚,连最喜欢的篮球都不提了。老师不是不知情,而是不敢管,也管不了。
高桥张着嘴,喉咙里滚出“嗬嗬”的气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字句,抖得不成样子,每个字都带着哭腔:“手、手机……它在震……我明明关机了……关不掉……”
话音落下,教室里的阴冷仿佛瞬间凝固成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