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钟熠做了个噩梦,他梦到一一消散于天地间,彻底不见了痕迹。
醒来时,钟熠摸摸脸,果然,又哭了。
他起身去洗脸,拧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抬起头,面无表情地对镜子里的人说:“别出现,我心情不好,不想见到你们中的任何一个。”
随后一个声音响起:“对不起,我们现在也没办法控制。”
钟熠扯了扯嘴角,抽了张纸巾,慢慢擦干脸。
“我看你们以前不是挺会的吗?”他冷漠地说,“还会玩喂饭游戏呢。”
次日,钟熠顶着黑眼圈去了学校。
严教授照例关心一下他生病的学生,钟熠说没事,有点小毛病,去开了药,在吃。严教授拍拍他的肩,没再多问。
同组的人很快察觉出钟熠的不对劲。
他做实验的动作比往常慢了许多,常常停顿,嘴里还会咕哝几句什么,听不真切。大概是生病了还要来实验室,已经有些疯魔了。
随后他坐在工位上敲键盘,不知道在做什么,敲得飞快,噼里啪啦好久没有停。
路过的博士师兄好奇,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愣住了。不是在写论文,居然在列计划表,细致到每天每个时间段应该做什么,列得清清楚楚。
应师兄诧异地看向钟熠,钟熠察觉到目光,缓缓转过头。
“师弟,”应师兄犹豫着开口,“他们说你最近会间歇性失忆,记不清事情?我本来不信的。可你这个……”他指了指屏幕,“咱要不还是先好好治病,别硬撑?”
“我没事。谁又在传我谣言?这么闲,看来是事情太少,太轻松了。”钟熠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屏幕上,手上动作依旧没停。
“那你在干嘛?为什么连午饭排哪个窗口这种事情也写下来……阿熠,你真的没事吗?”应师兄担忧地看着钟熠。
“随便打点字,找找写论文的手感。”钟熠面不改色,“不行吗?”
“……行,你没事就好。”应师兄将信将疑地走了。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同组的人发现他们的钟熠同志变得十分阴郁,整个人笼罩在一股低气压里。最奇怪的是,他开始对一些本该熟悉的流程生疏起来。
大家私下猜测他是不是患了什么难治之症,但是没有人敢当面问他。
应师兄今年博士毕业,散伙饭上,喝多了些,揽着钟熠说了好多话。说起当年一起打比赛,一起去外地开会,熬夜改PPT……
“阿熠,说实话,我原本挺羡慕你的。”应师兄叹了口气,“家里条件好,自己又聪明,导师也看重,前途一片光明。”
“那为什么是‘原本’?”钟熠淡淡地说。
“嗯。因为我发现,你好像活得特别……”应师兄斟酌着用词,“特别独。咱们是科研牛马不假,但是……你那种日子,我光是想想都要抑郁了,你居然还过得挺自在。”
“还好。”钟熠应了一句,又问道,“是不是又有什么新谣言,传我什么,不治之症?帕金森还是阿尔兹海默?”最后这句倒不是说给其他人听的,而是说给“自己”听的。
“没有,别瞎说。不过你这一学期确实有点怪,真的不是身体不舒服吗?”
“是啊,身体不舒服。”钟熠笑了一下,“我每天都想杀人,但知道这是犯罪的,所以不爽。”
“想毁灭世界吗,阿熠你终于也疯了。”应师兄拍拍他的肩。
“不是毁灭世界,是想杀人。”
“……”应师兄欲言又止,“……不是我吧?”
“不是,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