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长刀齐刷刷挥下,连接战马与冰排的粗牛皮绳应声而断。
战马瞬间得了自由,被骑兵们死命牵引着,发疯般向大同城门的方向狂奔撤退。
鬼方两翼的骑兵,此时刚好贴近冰排不到三十步。
冲在最前面的呼延烬,瞳孔骤然缩。
他看清了那冰排底下嗞嗞冒着白烟的物什,一股凉意直冲天灵盖,嗓子里挤出变了调的吼声。
“散开!快退!底下绑着雷库!”
来不及了。
那三十架冰排上,除了打空的虎蹲炮,还堆着阳和卫驿仓大半库房的震天雷。
引信在寒风中烧到了尽头。
轰——!
轰隆隆!!
连环殉爆引发的橘红火柱,如同数十条拔地而起的怒龙,直冲云霄。
气浪掀翻了厚厚的地皮。
三十架沉重的实木铁底冰排,被爆炸力硬生生撕碎。
重达几十斤的铁皮底座在气浪推卷下,化作了一把把铡刀,切入了包抄而来的鬼方阵中。
冲在最前面的几排战马,直接被铁皮拦腰斩断,内脏混着血水就像下了一场红色的暴雨。
几百名鬼方轻骑连人带马被气浪掀上十几丈的高空,落下时,在雪地里烧成了疯狂挣扎、惨叫的人形火团。
爆炸的余波卷起带着碎铁片的狂风,犹如海啸般直扑阿勒坦所在的本阵。
“哧!”
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擦着阿勒坦的侧脸削过,带走了一片皮肉,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阿勒坦僵在马背上,下意识抬手摸了一把脸侧。
触手全是黏糊糊的温热鲜血。
这位草原枭雄死盯着那片人间炼狱,一贯冷静的眼睛里,终于浮现出了深深的无力与战栗。
攻城巨木炮毁了。
后方本阵被散弹洗地。
现在,连包抄的精锐也被这个疯子用这种同归于尽的自毁战术给坑杀。
大同那扇破烂不堪的西门,就敞开在那里。
可中间,却隔着一条由几千具尸体、冲天烈火和碎铁铺成的死亡隔火带。
继续打下去,已经不是攻城了。
那是拿草原勇士的命,去填火坑。
战马断了前腿的呼延烬,在雪地里翻滚逃出十几步。
他提着弯刀,踉跄跑回本阵,扑通一声单膝跪在阿勒坦马前。
“大汗!填不进去了!”
呼延烬咬着牙,满嘴是血,“大虞各路卫所的援军要是顺着炮声围过来,咱们这两万勇士,今天全得埋在这儿!”
阿勒坦抬起头,看向站在火墙百步之外、单手拄着绣春刀的沈十六。
眼神里透着忌惮与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