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斩秋的脸更白了,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却碰到棋盘格的边界,无处可退。
“理论上,她的位置是核心。”沈度接过话头,语气平淡得像在分析财报,“但‘不可离宫’,意味着她缺乏机动性,且是对方的终极目标。指挥权,应基于实时局势和最优解动态分配。”
他自然而然地,将自己置于了“分配者”的位置。然后,他再次看向对面那四个沉默的、压迫感十足的黑色巨人,眉头紧锁。
“我们得到了基础信息,但完全没有战术纵深。‘红先’的优势,在我们毫无头绪的试探中浪费了。”
他语速加快,脑中模型飞转,“对面四个子的信息未知,但看形态,‘车’‘马’‘炮’‘卒’齐全。一旦轮到它们……”
他没说下去。但冰冷的死亡预感,笼罩了所有人。
“或许……”白炽忽然漫不经心地开口,举了举手里的字典,“‘红先’的意思,不一定非要我们‘走一步棋’吧?规则只说‘红先黑后’,没说先手一定要移动攻击啊。”
他刚刚看着字典,脑子里却莫名闪过一个画面——公园长椅上,他胡乱想着“如果规则能像词语一样被解释”。(定义权……或许这里也一样?)
沈度猛地看向他,眼中计算的光芒急速闪烁。“你的意思是……”
“我们能不能……只是‘选择’不行棋?”白炽恍惚道,像是在问别人,又像是在问自己,“就用这个回合,只是……看着?”
“消极避战,等于放弃先手优势,将压力完全后置。”沈度立刻反驳,但反驳的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不确定。
因为在他的计算模型里,在信息完全不对等的情况下,任何主动行动的风险,都高得无法估量。
“那就……‘选择’不行棋。”苏斩秋忽然开口了。声音依旧不大,却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后,反而生出的、破罐子破摔般的平静。
(反正都是被安排……这次,我自己选“不动”。)
她抬起头,不再看任何人,只看着对面那尊巨大的黑色【车】巨人,仿佛在看着父亲办公室里那些她无法理解的、却决定了她人生的“规则”。
“我们‘选择’结束这个回合。”她说,不是命令,更像是一个宣告,对自己,也对这片棋盘,“看看‘后’的,到底是什么。”
这个提议如此荒谬,如此被动。但在绝对的未知和恐惧面前,竟透着一丝诡异的合理。
沈度沉默,手指在虚空中停顿,天秤虚影在他眼底明灭不定,最终,没有落下。他默认了。
(……没有数据支持任何行动。等待,或许是当前唯一可评估的“非劣选择”。)
白炽不知道在想什么,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字典封皮。阮玲撇撇嘴,却没反对,只是攥紧了铃铛。顾山岳握紧了肩章,肌肉紧绷。谢慕的指尖拂过刺绣上的空白,眼帘低垂。
六个人,就这样站在原地,紧张地等待着。
时间,仿佛被拉长。
然后,对面,代表黑方的、冰冷无情的规则之音,再度隆隆响起,回答了他们的“选择”:
“红方,首回合,弃权。”
“判定:消极对抗规则。”
“惩罚机制激活。”
“黑方,行动回合——”
“【車】,進九!”
轰!!!
那尊静止的黑色金属巨人,眼眶中骤然点燃两团猩红的光芒。它动了。
不是迈步,是整个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黑色洪流,沿着笔直的棋路,以无法形容的、湮灭一切的气势,朝着红方半场,朝着刚刚浪费了先手、茫然无措的六人,冲锋而来!
他们浪费了先手换来的,不是喘息之机,是更凶猛、更直接的死亡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