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度看着这一切,看着苏斩秋无力的反抗,顾山岳自毁般的守护,谢默沉默的干扰,还有阮玲那认命般的平静。他精密计算的大脑里,那条名为“最优解”的路径突然布满了噪点和乱码。
他眼中的天秤虚影剧烈摇晃,代表“理性兑子”的托盘高高翘起,而另一端,那些被他归类为“无效情绪”的托盘上,却仿佛被扔进了看不见的重物,沉甸甸地坠下。
“车二进三……”他终于还是念出了那个坐标,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这是最优解,是冰冷的数学。可为什么说出来时,喉咙像被刀割?
他猛地转向阮玲,平时精准如尺的目光此刻竟有些涣散,声音是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来的:“执行命令!过去!”
但紧接着,在阮玲有任何动作之前,他用更低、更急、几乎只有身边几人能听见的气音,语无伦次地快速说道:
“不……等等……听着,这只是战术位置!垫将!不一定是兑子!规则没说一定会死……概率……概率不是百分之百!我计算过的……”
(我在说什么?天秤明明显示……)
最后,他看向阮玲的眼睛,那里面不再是评估和计算,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沉重的恳求,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抱歉。如果这个位置能换,我宁愿站在那里的……是我。”
阮玲看着他们——看着苏斩秋拼命摇头泪流满面,看着顾山岳嘴角渗血却不肯收回山影,看着谢慕指尖丝线寸寸崩断,看着沈度眼中那从未有过的崩溃,看着白炽死死攥着字典……
原来,不是所有人都把她当成一个该被舍弃的“车”。
她忽然笑了,眼泪却流得更凶。腕上的红绳铃铛“叮”一声清响,不是悲鸣,而像某种决绝的颤音。(够了……有这句话,就够了。)
她转向苏斩秋,笑容带着泪:“‘帅’,要连玲儿的份一起,好好赢下去哦。”
紧接着,她眼神一厉,所有决绝化为脚下【车】位迸发的灼目红光!
她没有停留在原地,而是将自身化作最后一枚炮弹,沿着“垫将”的直线轨迹,向那咆哮而来的黑【车】正面轰去!
“想将我们的军?先问过我的‘道理’——!”
红绳铃铛的锐鸣撕裂空气,这一次,所有的魂火、愤怒与不甘不再内敛自燃,而是随着她冲锋的身形,尽数灌注进“惊弦”之中,凝成一道赤红灼热、意图同归于尽的毁灭音爆,直直撞向黑【車】!
她要在“垫”上去的最后一刻,为团队撕开哪怕一丝反击的缺口!
就在她燃烧的轨迹即将与黑【車】对撞、玉石俱焚的刹那——
高处宝座上,一直如同冰冷雕像俯瞰的棋圣,那宏大意志的深处,仿佛有一根被遗忘的弦,被这决绝的、幼稚的、充满人情味的反抗,轻轻拨动了。
一声极轻的、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叹息,掠过王座:
“唉,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这叹息里,竟有一丝极淡的、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复杂情绪,仿佛冰封的湖面下,有一缕水波挣扎着要漾开。
紧接着,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一道灰色的、佝偻的身影,以决绝无比的姿态,燃烧着最后残存的、本不应存在于“棋局”的魂火,冲向了那条将军路线!
那不是棋步允许的走法。一个黑【士】!走斜线,一步一格。
但这【士】这一步,仿佛燃尽了一切,身影如一道撕裂规则的灰虹,从虚影骤然凝实,横跨了整个棋盘,瞬息间踏入了那条致命的将军路线上——
正好是阮玲的【车】原本应该去“垫将”的位置!
他背对红方众人,面向那咆哮而来的毁灭洪流,手中木剑向上一横。
没有惊天动地的撞击声。
只有木剑不堪重负的呻吟,和【士】陡然佝偻下去的背影。
毁灭洪流穿透了他的身体,他周身灰色的光芒剧烈闪烁、明灭,仿佛风中的残烛。
他以身为障,以魂为火,照亮了红方残缺的阵营。他替阮玲,吃下了那必杀的一击。
棋圣的声音响起,那居高临下的森然中,罕见的复杂情绪盖过了冰冷:“身在曹,心在汉……老关,你终究,还是选了那条路?”
关老爷子抬起头,看着高处的棋圣,脸上纵横的皱纹像干涸的土地,声音沙哑却清晰:
“棋圣,你错了。”
“这不是‘择路’。”
他微微侧头,余光扫过身后呆住的众人——扫过泪眼婆娑的苏斩秋,扫过决绝刚烈的阮玲,扫过忠勇坚守的顾山岳,沉默付出的谢慕,挣扎求胜的沈度,还有眼神渐亮的白炽……
他灰败的脸上竟挤出一丝极淡、却如有实质温度的笑。
“这是……士的归位。”
话音落下,他脚下那空悬的“士”位格,骤然迸发出温暖而坚韧的赤红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