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幅画面,健壮的公牛,阳光下皮毛像青铜。站在祭台上,绳索捆缚。台下人群,火把,刀锋。它抬头,温顺的褐色眼睛里映着火,映着漠然。
前膝缓缓跪下,头颅低垂,向大地做最后的致意。一场被规定的死亡。
但另一幅画面里,一丝微弱的颤动传来:无数这样的仪式里,有一次,绳索松脱,刀锋偏斜。
那头本该跪下的牛,昂首撞开栅栏,冲了出去,奔向旷野,奔向生存。
牛哞散去。“跪拜”的沉重,“冲撞”的悸动,烙在心里。
我的心突然一震!我不受控制地呼喊着:“我要出去,我要挣脱!如果没有出口,我就自己造一个!”
系统指令还在尖啸:“攻击!守护!”
但我紧握双拳(蹄?),将所有的意志,所有属于“顾山岳”的记忆与认知,连同手背印记和肩章传来的沉稳力量,全部灌注进一个反向的指令,砸向我自己的意识深处:
我——不——是——弥诺陶洛斯!
我——拒——绝——这——个——角——色!
我——要——出——去!
“咔嚓——”
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我体内,在我与这座迷宫之间,碎裂了。
那英雄举剑冲来的动作,忽然变得缓慢、僵硬,如同拙劣的木偶戏。他脸上那程序化的悲悯和决绝,也显得虚假而可笑。
我没有攻击他。
在他剑锋及体的前一刻,我用尽全身力气,包括这具怪物身躯的蛮力,和属于顾山岳的所有意志——
向着迷宫上方,向着那看不见的、压抑的“规则天花板”,发出了一声不再是咆哮,而是质问与宣告的怒吼!
吼声引动了手背玄黄印记的全力爆发,光芒冲霄而起,隐隐化作一个巨大的“相”字虚影,厚重如山岳,狠狠撞向迷宫无形的壁垒!
“轰隆——!!!”
整个迷宫剧烈震颤!石块崩落,尘土弥漫。
英雄的幻象如烟消散。
我脚下的地面开裂,不是陷阱,是通道!一条向上、向外的、散发着新鲜空气和微光的裂缝!
我没有犹豫,纵身向裂缝跃去。
笨重的身躯在下坠,但方向是向上。粗糙的石壁刮擦着皮毛和皮肤,很痛。但比起困在那个注定被杀死的怪物体内,这疼痛真实而自由。
在跃入光芒、彻底脱离迷宫束缚的前一瞬,我脑海中,棋圣的声音与那大地牛哞的余韵交织,悠然响起:
“相护疆土,山岳不移。然守护之念,当为生者计,非为死者缚。”
光芒吞没一切。
沉重的躯体感如潮水般褪去。我感觉到自己恢复了原状,脚踏实地(人类的脚),急促地喘息着。
【金牛座试炼通过。】
【领悟:最深的守护,并非坚守职责,而是守护自身存在的意义。‘顽固’非为桎梏而生,是为在注定跪拜的叙事里,昂起不屈的角,为生拓路。】
心间,一段文字如岩石刻痕般浮现:
【牛的童话】
据说有一种动物,被屠宰前会跪地流泪。
它的泪渗进土里,长出来的草,喂大了下一茬青葱的脊梁。
他们在风里伏低,又抬起。
一年一年,只做这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