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弄完了,明年流水翻两倍的底气,就在这里头。”他的笑容在台灯下,温暖又笃定。
“唔……”我死死咬住后槽牙,太阳穴突突直跳。记忆的碎片和眼前的景象疯狂叠加。账本……天平……计算……
老妇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书写的手停了下来。她缓缓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
我没有看到预想中鹰钩鼻、尖下巴的巫婆面孔。
在兜帽的阴影下,那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上,有一双眼睛。
一双我熟悉到灵魂战栗的眼睛。
虽然布满血丝,虽然浸透着年迈的浑浊和一种近乎非人的贪婪,但那眼神深处的某种质地——
那种专注于计算时的锐利,权衡得失时的冰冷,甚至是一丝掩藏得很好的、对“误差”的极度不耐——
像一面扭曲的镜子,照出了某个被我锁在记忆最底层的倒影。
那不是林晟的眼睛。
那更像是……在无数个深夜,在屏幕冷光映照下,我自己的眼睛。
“啊……一个聪明的小客人。”老妇人开口了,声音不再伪装甜腻,只剩下干涩的、刮擦骨头的嘶哑。
她放下羽毛笔,黄铜天平在她手边微微晃动。
“一个……还在用自己的‘尺子’量世界的傻孩子。”
她慢慢站起身,朝门口走来。她的袍子窸窣作响,带着陈年香料和旧纸张的味道。
“我闻到你身上的味道了……‘计算’的焦糊味,‘信任’破产后的金属锈味……还有那么多,那么多不肯交割的‘疼痛’……”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那是美味,“真是……上等的原料。比那些只会哭嚎的笨蛋,强太多了。”
她停在门内阴影与门外昏暗光线的交界处,那双酷似我的眼睛,牢牢锁住我。
“进来吧,孩子。别站在外面计算风险了。”
她咧开嘴,露出被糖渍腐蚀的、参差不齐的牙齿。
“让我们来……好好算一笔账。”
“关于你欠这个世界的。”
“以及……”
她的笑容扩大,阴影爬满脸上的沟壑。
“这个世界,又是怎么把你的‘信任’,连同你的名字……”
“一起,贱卖掉的。”
魂火存量:61。5%。警告:认知遭受剧烈冲击。记忆防火墙正在被针对性侵蚀。
我僵在原地,冰冷的汗水浸透了粗糙的麻布衣。
那本账本,那个天平,那双眼睛,还有“贱卖的名字”……
森林的寂静和糖果屋甜腻的热风形成漩涡,而我站在漩涡中心,手里只剩下那把无用的、陈旧的斧头。
计算?逃离?还是……进去,算清这笔,我可能早已遗忘的旧账?
甜腻的气息,此刻闻起来,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绝望。
它不再是诱惑,而是一张早已铺开、等待我签字画押的……账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