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逃进农舍。
老太婆的猫和鸡,给了我最终的“定位”。
猫优雅地走过,尾巴扫过我的羽毛:“不会抓老鼠。”
母鸡昂着头:“不会下蛋。”
它们像在给物品贴标签,语气平淡,如同陈述“水是湿的”。
“那它有什么用?”它们问,不是质问,是真正的困惑。
在这个价值体系里,功能决定存在。我,一个无用的观察者,一个感受的容器,没有位置。
老太婆的眼神也逐渐失去温度,那是对一件报废工具的最后一点容忍在消逝。
“……抱歉,你的特质与我们的需求不太匹配……”
“……想法很好,但不够聚焦实际产出……”
“……白炽,你人很好,就是太……幼稚了。”
“这么认真,不累吗?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那些声音又来了,和鸡鸣猫叫的声音叠加在一起,压在我心上。这次我听得更分明。
那不是攻击,是判决。来自一个我似乎也曾身处其中的、更大的“农场”。
在那里,“感受”是冗余,“细腻”是累赘,“理想”是病症。
我离开农舍,并非被驱逐,而是自己从那个“功能主义”的框架里滑落了,像一颗无法被镶嵌的、形状奇怪的石子。
身体里的“火”——那种维持我思考、感受的东西,正在飞速流逝,只剩最后一点青碧色的余烬,在胸口微弱地挣扎。
不能就这样结束。至少……要像一只真正的鸭子。
一个固执的念头,支撑着我。在最后一个相对温暖的夜晚,我挣扎着爬向一处未完全封冻的浅河。
我要练习,练习那些我一直做不好的、一只鸭子“该会”的一切。
划水,振翅,保持平衡。
湖水冰冷刺骨,我的动作比以往更加笨拙沉重,每一下都耗尽我最后的力气。
我能感觉到,那簇青碧色的火,随着我每一次徒劳的挣扎,迅速暗淡下去。
我关注的不是游泳本身,而是“我应该学会”这个执念。这执念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反而加速了火焰的熄灭。
没用的……
这个念头终于清晰浮现时,我胸口的最后一点青碧光芒,好像灭了。
然后我就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