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沁记得那天晚上G城的风很轻,轻得像母亲掌心拂过鬓角时那一触即离的温度。
酒会在文家老宅,车窗外是新城区绵延的灯火,江心塔在不远处流转着霓虹,像一根镶满碎钻的针,扎进这座城市最浮华的夜色里。
“在想什么?”
陆谦淮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温和,平稳,像他这个人一样……永远恰到好处。
“没什么。”文沁弯了弯嘴角,“有点累。”
“酒会就是这样。”陆谦淮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覆在她手背上,轻轻握了握,“回去早点休息。”
文沁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只手温热的触感还在,她却已经习惯性地把自己抽离出来……像看一场和自己无关的电影。
结婚三年,她学会了在所有该笑的时候笑,该安静的时候安静,该扮演温顺妻子的时候扮演温顺妻子。
她演得很好。
好到连陆谦淮都没发现,她每次在家族聚会上挽着他手臂微笑的时候,眼底都是空的。
车子驶入文家老宅的车道。
今晚是文家例行的季度酒会,来的都是G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文家虽然是老牌豪门,但这些年本家产业每况愈下,这种场合的意义早就不是联络感情,而是维系关系……那些摇摇欲坠的商业合作关系。
文沁推开车门前,对着后视镜整理了一下表情。
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起来,眉头舒展。
完美。
“二小姐,老爷和太太在正厅。”管家迎上来,低声说。
文沁点了点头,提着裙摆往里走。
陆谦淮走在前面半步,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衬得整个人温润如玉。
有人在和他打招呼,他停下来寒暄,文沁便也停下来,微笑着站在他身侧。
“陆太太今晚这身裙子真好看。”有人恭维。
“谢谢。”文沁微微欠身,得体温婉。
香槟色的长裙,锁骨上方点缀着一圈细碎的珍珠,头发挽成低髻,露出修长的脖颈。
她知道自己这样很好看……不是那种张扬的、侵略性的美,而是让人看了舒服的、挑不出错的美。
“爸,妈。”
正厅里,文绍钦正和几个人说话,宋慧君站在他身侧,端着香槟杯,笑容得体。文沁走过去,自然地挽住母亲的手臂。
“来了。”宋慧君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半秒,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文沁知道母亲在看什么……看她的表情是不是足够温顺,足够乖巧,足够让所有人觉得,文家的二女儿嫁得很好,过得很幸福。
宋慧君从来不需要她真的幸福,只需要她看起来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