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安娜没抱太大希望,伸手拉动了门把手。令她吃惊的是门竟然开了。
她略微犹豫了一下,然后走了进去。
7
ADC酒吧是一间老式酒吧,高脚凳上包着天鹅绒,酒吧里散发着啤酒味和陈旧的烟味。
里面没开灯,幽暗的房间里影影绰绰,玛丽安娜有片刻的分神——角落里几个正在接吻的残影扰乱了她的心绪。
这时,一声巨响吓了她一跳。
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整座楼似乎都在随之颤抖。
声音是从楼下传来的,玛丽安娜决定下去看看。她离开酒吧,向剧院深处走去,尽可能保持安静,顺着剧院中心的楼梯下了楼。
又一声巨响。
声音似乎就来自表演厅。玛丽安娜在楼梯底部等了一会儿,仔细倾听,剧院却又陷入了沉寂。
她蹑手蹑脚地来到表演厅门外,微微打开一道门缝向里面窥探。
表演厅里好像是空的。《马尔菲公爵夫人》的布景还立在舞台上,德国表现主义风格的布景展现的是噩梦般的监狱场景,倾斜的墙壁和栏杆被拉长、扭曲成怪异的角度。
舞台上有个年轻人。
他上身**,浑身是汗。他似乎正全神贯注地用锤子拆除整个布景。他的动作透着暴力,令人心生不安。
玛丽安娜小心翼翼地走下过道,走过一排排空着的红色座椅,来到舞台跟前。
直到玛丽安娜站在舞台下方,紧靠着他,他才注意到她。那个人约莫六英尺高,黑色的头发理得很短,脸上的胡茬约有一个星期没有刮了。他最多不过二十一岁,然而他看上去既不年轻也不友善。
“你是谁?”他瞪着玛丽安娜说。
玛丽安娜临时决定撒个谎:“我是——一名心理治疗师——来协助警方开展工作。”
“呃对。他们刚来过。”
“没错,”玛丽安娜听出了他的口音,“你是希腊人吗?”
“怎么了?”年轻人望向她的眼神多了一丝兴趣,“你也是吗?”
说来也怪,玛丽安娜在一念之间决定对他说谎。说不清为什么,她不希望这个年轻人知道任何跟自己有关的事情。不过若她跟他显得亲密些,或许能从他口中套出更多信息。“我是半个希腊人。”她说着微微一笑。接着她又换成希腊语说道:“我是在雅典长大的。”
听见这话,年轻人显得很欣慰,似乎平静下来,怒气也略有消散,“我的老家在萨罗尼加,很高兴认识你,”他对她一笑,露出了牙齿,他的牙齿很尖利,像剃刀,“我来拉你一把。”
接着,他突然猛地弯腰用力一拉,毫不费力地把玛丽安娜提了起来,把她放在了舞台上。她落地时脚下略有些踉跄:“谢谢你。”
“我叫尼科斯,尼科斯·库里斯。你叫什么名字?”
“玛丽安娜。你是学生吗?”
“对,”尼科斯点点头,“我负责这部剧,”他抬手指指周围毁掉的布景,“我是导演。你现在看到的就是我戏剧之梦的毁灭过程,”他说着无奈地笑笑,“演出取消了。”
“是因为维罗妮卡吗?”
尼科斯满面怒容:“我特地请了一位经纪人从伦敦过来看演出。忙了一整个夏天,筹备演出,全白忙了……”
他凶狠地扯下一大块布景墙,墙体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整个地面都随之颤抖。
玛丽安娜仔细观察着他,他整个人似乎都在因为愤怒而颤抖,充斥着几乎难以抑制的狂怒,他仿佛随时有可能失控,不分青红皂白地展开攻击——下一个被击倒的可能是玛丽安娜,而不是布景。他让玛丽安娜感到很害怕。
“我在考虑,”她说道,“我能不能问你几个有关维罗妮卡的问题?”
“什么问题?”
“我很好奇你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
“带妆彩排的时候。我给了她一些批评意见,她很不高兴。说实话,她是个很平庸的演员,远不如她自己以为的那么有天赋。”
“原来如此。她的情绪怎么样?”
“我告诉她批评意见之后吗?不好。”他说着露齿一笑。
“她是几点钟离开的,你还有印象吗?”
“我记得大约六点吧。”
“她说过她要去哪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