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伊和玛丽安娜跟克拉丽莎一起坐在另一头的高桌餐区,离其他教职工很远。克拉丽莎饶有兴致地仔细读着菜单。尽管发生了许多可怕的事件,她的胃口依然很好。“我要一份野鸡肉,”她说,“还有……再来一份红酒酿梨,或者太妃糖布丁。”
玛丽安娜点点头:“你呢,佐伊?”
佐伊摇摇头:“我不饿。”
克拉丽莎关切地看着她:“你得吃些东西才行,亲爱的……你的气色不太好。你得吃点儿东西才有精神。”
“来份清炖鲑鱼配蔬菜怎么样?”玛丽安娜说,“可以吗?”
佐伊耸耸肩:“行。”
服务员走过来记下了她们点的菜,然后玛丽安娜把自己在ADC剧院找到的那张明信片拿给她们看。
克拉丽莎接过明信片,细细查看上面的图片:“啊,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是圣露西。”
“圣露西?”
“你不知道她吗?作为一名圣人,她确实不太为人熟知。她是戴克里先迫害基督徒时的一位殉道者,大约在公元300年。她在被人刺死之前先被挖出了双眼。”
“可怜的露西。”
“确实非常可怜,因此她成了盲人的主保圣人。她的形象通常就是这样,用托盘端着自己的眼睛,”克拉丽莎把明信片翻到背面,默读上面的希腊语,嘴唇无声地嚅动,“好吧,”她说道,“这次的引文来自《在奥利斯的伊菲革涅亚》,是欧里庇得斯的作品。”
“讲的是什么?”
“讲的是伊菲革涅亚被指引着走向死亡的故事,”克拉丽莎喝了一口葡萄酒,翻译道,“‘头上戴着花冠,祓除的清水’……‘去用她涌出的血’……‘潮洒那渴血女神的祭坛’[4]。‘αι?ματορρυ?τοι?’在希腊语里的意思是‘在她那美丽的颈项切断了的时候’。”
玛丽安娜忍不住作呕:“天啊。”
玛丽安娜看了佐伊一眼:“你觉得如何?有没有可能是福斯卡寄给她的?”
“福斯卡教授?”佐伊查看明信片时,克拉丽莎带着惊讶的神情说道,“你该不会是说——你不会以为是教授——”
“福斯卡有一群他最喜欢的学生。这事你知道吗,克拉丽莎?”玛丽安娜说着短暂地瞥了一眼佐伊,“他们私下见面,不让外人知道。他管她们叫少女学社。”
“少女学社?”克拉丽莎说,“这是我头一次听说。或许是从‘使徒学社’借鉴来的?”
“‘使徒学社’?”
“丁尼生加入的秘密文学社团——他就是在那里结识哈勒姆的。”
玛丽安娜盯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她点了点头:“也许是吧。”
“当然了,‘使徒学社’的成员都是男性。我猜‘少女学社’的成员都是女生?”
“正是这样。而且塔拉和维罗妮卡都是这个小组的成员。你不觉得这个巧合很蹊跷吗?佐伊,你觉得呢?”
佐伊看上去有些不自在,但她也点了点头,看了克拉丽莎一眼:“说实话,我认为这正像是他会做的事情,寄一张这样的明信片。”
“你为什么会这样说?”
“因为这位教授就是这种老派的人——我是说寄明信片。他经常给人手写信件。还有上个学期他开过一门课,讲的就是信件作为一种艺术形式的重要性……但我知道,这什么都证明不了。”
“证明不了吗?”玛丽安娜说,“我看倒不见得。”
克拉丽莎敲敲手里的明信片。“你觉得这是什么意思呢?我——我不明白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意思就是这是一场游戏。用这种形式宣告他的意图,这是一种挑战,而他乐在其中,”她谨慎地斟酌着字句,“还有一件事,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之所以选择这些引文,其实是有原因的,这些文字对他另有一番深意。”
“怎么说?”
“我也不确定,”玛丽安娜摇摇头,“我也不理解——而我们必须搞懂这件事。只有这样我们才能阻止他。”
“这个‘他’,你说的是爱德华·福斯卡?”
“也许吧。”
克拉丽莎的神情显得极为不安。她摇摇头,但是没有继续说下去。玛丽安娜沉默地端详着面前那张明信片。
饭菜端上桌,克拉丽莎大口吃起了午饭,玛丽安娜的注意力则转向了佐伊,看到她也吃了点东西,她才放下心来。
吃饭的过程中她们没再提起爱德华·福斯卡,但他依然停留在玛丽安娜的思绪里——在阴影中徘徊不去,仿佛她头脑中的一只蝙蝠。
9
午饭过后,玛丽安娜和佐伊决定到学院的酒吧喝一杯。
佐伊点了两杯葡萄酒,与此同时玛丽安娜向酒吧尽头走去——塞丽娜就坐在那里的高脚凳上拿着手机发短信,面前的金汤力马上就要喝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