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范文程躬身,“一切已安排妥当。山西、河南的手谕已八百里加急发出,最迟三日可到。京城防务臣已与九门提督交割清楚,这是明细——”
他递上一本册子。多尔衮接过,看也不看便递给亲兵:“先生办事,本王放心。”
范文程欲言又止。
“先生还有话说?”
“王爷,”范文程压低声音,“东征固然要紧,但……还请保重。朝鲜山险水恶,李贼虽弱,困兽犹斗。”
多尔衮罕见地笑了笑,拍了拍范文程的肩膀:“先生放心。本王十四岁便随太祖征讨蒙古,二十三岁入山海关,什么阵仗没见过?区区朝鲜,不过是囊中之物。”
他转身面向台下,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
“儿郎们!”
台下数万大军齐刷刷抬头,火把的光海在每一双眼睛里跳动。
“今日东征,不为私仇,不为掠地,为的是大清万世基业!为的是子孙后代永不再受冻馁之苦!”
多尔衮拔刀指天,“这一仗,许胜不许败!待凯旋之日,本王与尔等痛饮三天三夜!”
“誓死追随王爷!”
“踏平朝鲜!”
吼声震碎了黎明前的最后一丝寂静。
卯时正,旭日初升。
德胜门轰然洞开。
率先冲出的是三千八旗前锋铁骑,马蹄如雷,卷起漫天雪尘。接着是步卒方阵,长枪如林,步伐整齐划一,踏得大地震颤。火炮营的辎重车吱呀作响,炮口裹着红布,在晨光中如同沉默的巨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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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尔衮跨上“踏雪”,在亲兵簇拥下缓缓出城。
经过城门时,他回头望了一眼——北京城的轮廓在晨曦中如蛰伏的巨兽,城楼上,范文程的身影孑然而立。
两人隔空对视片刻。
多尔衮调转马头,再不回头。
大军如黑色洪流,向东涌去。脚步声、马蹄声、车轮声,汇成一股持续不断的轰鸣,直到日上三竿,尾队才完全出城。
德胜门缓缓闭合。
范文程在城楼上站了足足一个时辰,直到最后一缕烟尘消失在天际。寒风将他狐皮大氅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可他浑然不觉。
“大人,回府吧。”身后的随从低声劝道。
范文程终于转身,走下城楼。马车已在等候,他却摆手:“走回去。”
从德胜门到摄政王府,要穿过大半个北京城。范文程徒步而行,长街两侧的百姓早已被清场,只有零星几个胆大的从门缝里偷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