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庄园是座庞大的迷宫,那么花园便是这片迷宫的核心,经过几代园林设计师的传承和改造,身在其中找猫只会让阿流想起一个字,晕。
“雪恩……”
他叫也不敢大声叫,怕雪恩真的应激,换作平时,或者叼走的其他东西,阿流早就放弃追猫,就让它叼走,大概玩一会就会放下,猫就是这么喜新厌旧的物种。可那是姚雪澄最爱的怀表,他连戴都舍不得戴,阿流也就顾不上猫了。
放眼望去,四周几人高的绿墙蜿蜒迤逦,不见来处,去向也不知,极容易迷失,可又实在美丽,让人迷失也心甘心情愿。阿流索性躺在了草坪上,闭上眼睛,似乎是放弃找猫了。
躺了一会儿,就听见簌簌草叶声逐渐接近,接着一只猫爪肉垫踩在阿流脸上,软软的。阿流闪电出手要抓猫,猫却比人更快地收回爪子,转身跑了几步,又回头冲人喵了一声,那意思似乎是叫阿流跟它来,阿流十分莫名,才注意到雪恩嘴里没有叼着怀表,雪白皮毛上还沾了一些土,脏兮兮的。
阿流赶紧爬起来,跟在雪恩的身后亦步亦趋。
“雪恩,你这是要去哪?我没时间陪你玩了……”
既然姚雪澄不要他了,拖延时间赖在这里没有意义。他应该不管雪恩,回去打包行李,在解约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可……脚步却不由自主跟住白猫,兜兜转转,眼前忽然豁然开朗,这一片绿墙之中,竟有一处不小的空地,空地上种着一棵不知名的树,树下有个土坑,还挺深,竟是雪恩挖出来的。
明明家里有又贵又好的猫砂,雪恩却跑到外面跟个野猫似的在花园刨土挖坑,简直是暴殄天物。阿流一把抓过雪恩,在它屁股上拍了几巴掌:“不知好歹,有好日子不会过,费这么大劲,就为了给我看你自己挖的厕所?你这个——”
雪恩抗议地嗷嗷叫,反身去咬阿流的手,阿流本可以躲开,眼角瞥见一道光在月下一闪而过,是怀表!他忙松开雪恩,任它如何啃咬,自己趴在地上,伸手往土坑里捞,却意外发现,除了怀表,还有个奇怪的箱子。
箱子通体银色,像用月光锻造的,上面有道很传统的密码锁,像上个世纪的产物。
阿流俯视着这只箱子,不知为什么,越看越心神不宁,仿佛那是潘多拉的魔盒,既危险又诱惑,一个声音说不要打开,另一个声音说快打开。
他忍了又忍,几乎要转身走开,终于还是在好奇心下妥协,回转身,蹲下,伸手碰到密码锁,试探地输入姚雪澄的生日,不对,没有开。阿流静静看了那箱子一会儿,再度转动数字,输入的却是自己的生日。
咔哒一声,锁开了。
没有什么宝光四射,也没有冷箭机关,密码箱里装的不是金银财宝,只是一本平平无奇的日记本。
阿流翻开日记本的封皮,内页龙飞凤舞签着三个字,“金枕流”。不知道金枕流练了多久的签名,这手中文签名比他“泽尔·林德伯格”的签名还要好看,却和他的笔迹一模一样。
那夜之后,阿流和雪恩同时从庄园消失了,确切地说,是只留下签好名的解约合同和那只怀表,从姚雪澄的世界消失了。
连夜赶来洛杉矶的姚雪澄罕见地大发雷霆,解雇了送来解约合同的哈利,陶令竹到底是他得力干将,姚雪澄还需要她找人,没有开了她,却也罚了好几个月的工资。
盛怒之下,姚雪澄也是几天后才想明白阿流为什么会走,他以为解约可以让两人以平等的身份重新开始,阿流却误会那份合同意味着他们的关系到此为止,而不管是哈利还是陶令竹,都传递了错误的信息,让阿流心灰意冷。
早知如此,姚雪澄只恨自己不能劈成两半,一半忙电影的事,一半亲自和阿流签约,说清楚自己的心意,又恨自己签约之前和阿流吵了那一架,如果不是因为吵架,这件事他一定盯牢了,怎么会让个初出茅庐的小毛头耽误了他的大事。
事到如今,再后悔也无济于事,当务之急是把人先找到。姚雪澄先派人搜遍了庄园,和阿流之前住过的小公寓,一无所获。又去了他曾经打工的各处询问踪迹,都说最近没见过他,问到爱丽的剧院,爱丽十分意外。
“他怎么可能会走?”爱丽把那天阿流和她的对话告诉了姚雪澄,“我还以为下一步你们俩就该结婚了呢,姚总,你们到底怎么了?”
姚雪澄哑口无言,他也想知道怎么了。阿流和爱丽说的那些,从来没和他说过。
为什么阿流从来不和他提?
那天吵架不管姚雪澄怎样逼问,阿流都始终不肯承认自己的感情,只是一味固守替身的身份,他因此大失所望……替身本是他们之间的开始,回头一看却也成了最大的阻碍。
签下合约离开庄园,人间蒸发,阿流似乎在用行动告诉他,他再也不想当这个替身,也不要这份感情。
姚雪澄看着空荡荡的庄园,心也空得能听见血液回响的声音。
“他把猫也带走了,他凭什么把猫也带走了,”姚雪澄喃喃道,“一点念想也不留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