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乐队伴奏,没有美酒、灯光和璀璨的宝石、飞扬的裙摆,有的只是金枕流吹的口哨,窗外朦胧的月光,和地上拖出的两条长长的身影。
月光好像是柔软的,随着二人旋转的身影,轻柔拂过他们的发丝、肩头、衣摆。
金枕流无疑是个极好的引导者,通过他手上的动作,腰间的暗示,和口哨的节奏,姚雪澄很快就从僵硬、磕绊的跟随,变得越来越自如——这回不是装的,他虽然学过,但会跳和跳得好之间有着遥远的距离。
这一幕曾经多次出现过在姚雪澄的梦中。
有一年他看完金枕流一部默片,电影里金枕流化身维多利亚时代的王子,和公主在华丽的宫廷翩翩起舞,这段画面此后成为他当晚、许多夜晚做梦的素材。
但在梦境中,他都是以一个旁观的视角观看金枕流优雅的舞姿,姚雪澄从未想过自己能和金枕流跳舞,因为即使他在梦中都清晰明了地知道——
他和他之间隔着几乎一百年的时光,他和他是不可能的。
可现在他们却真真切切地在跳舞,王子和他的仆人手牵在一起,掌心触碰对方掌心的温度和纹路,偶尔姚雪澄跳错拍,还会踩到金枕流的脚,他和他道歉,听见金枕流的笑声擦过耳边,说没关系。
口哨的声音逐渐消弭,寂静的走廊仿佛响起管弦乐队演出的恢宏乐声,他们踏着音符旋转、上升。心被抛到半空,姚雪澄感觉晕眩,想哭,太过巨大的美好砸到头上,甜蜜得痛苦,叫人反而不敢相信,幸福之所以是幸福,正因为它转瞬即逝。
零点自鸣钟敲响报时,十二下,庄严的钟声在静静的庄园回荡,他们从1928年跳到了1929年。
时间,慢一点吧。姚雪澄在心里祈祷。
紧接着金枕流的卧室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夹杂着黑猫的尖叫,紧急叫停了二人的舞步。
金枕流一脸被搅了兴致的烦躁和无奈,揉着眉心道:“雪恩这坏猫,又闹什么?”
他大步朝自己的房间走去,与姚雪澄擦肩而过。
姚雪澄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钟声的余韵包裹着他,让他久久无法醒来。
属于他的舞会就这么结束了,一支华尔兹没有跳完,灰姑娘的魔法消失,会被王子提着舞鞋寻找,而他只是一个男仆,没有人会来找他。
用力眨了眨眼,姚雪澄确认没有多余的液体流出,自嘲一笑,也跟着金枕流进了卧室。
卧室一片狼藉,衣柜里的衣服被翻得到处都是,丝绸类的衣服被猫爪勾出了丝,简直惨不忍睹。
各种抽屉像乱葬岗似的,叠得奇形怪状,地上散落着的胸针、袖扣被月光照得仿佛群星闪耀,而罪魁祸首蹲坐在最高的柜子顶端,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
“雪恩,看看你干的好事,才夸了你今晚表现好,就给我来这么一下?”金枕流咬牙切齿对猫指指点点,“下来。”
肇事猫毫无悔意,蓝色的瞳孔滚圆,平静地和金枕流对视,金枕流苦苦劝说它下来,面对这只坏猫,一贯游刃有余的他显然也十分头痛。
趁一人一猫对峙,姚雪澄兢兢业业地清理起两军对垒的战场,也顺便收拾自己的心情。
他捡着地上的物件,逐渐冷静下来,既然注定不能把爱宣之于口,余生能有半支舞的回忆,也足够了吧。
姚雪澄扒开一层层衣物,又一件件叠好,手忽然碰到一件西服外套,下面似乎藏着什么硬物,心脏莫名揪了一下,他动作稍顿,小心翼翼地挪开西服,闯入眼中的竟是一把黑色的手枪。
眼睛仿佛被针刺得猛地闭上,再睁开,手枪依然在,通体铅灰,看起来低调且无害,却叫姚雪澄心跳如雷,手心、额头霎时淌下冷汗。
这会是那把金枕流用来自我了断的枪吗?
姚雪澄当然知道许多美国人都会在家里放枪,以防不时之需,可“金枕流自我了断”的想法始终挥之不去。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这件事的一鳞半爪,冲击比姚雪澄想象的还要大,他快维持不住平日的冷脸,和标准的男仆体态,整个人几乎扑到那件衣服上,手伸到衣服下面,打算借自己身体的遮挡,悄无声息地把枪转移到自己身上。
可身后却响起了金枕流的声音:“阿雪,你在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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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准备入v了,有人看吗?感觉都没人说话T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