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者有四失,教者必知之。人之学也,或失则多,或失则寡,或失则易,或失则止。”*
他越读越响,声如洪钟,激昂的声音在学舍间不停回荡,就连站在讲坛上的齐博士都忍不住频频注视,最后夸赞道:“很好,就是要像这位监生一样,有精神气!”
直至下课钟声响起,齐博士满意地离去,诸位监生也向后一仰,险先瘫倒在座椅上。
坐在他们前方的俞友仁径直转过身来,竖起个大拇指,佩服道:“沈兄真真是好气口,莫不是提前在家中吃了朝食过来的?”
经过昨天一日的相处,不少同窗已都知道他是算学科沈博士之子,家就住在国子监附近,夜间也不住在学斋中,每日走读。
而国子监的食堂向来是上完早课后才会开放的,就算是他们起得再早,也不能先提前用食。
是以他方才的声音这般嘹亮,俞友仁自然就以为他在家中提前用过朝食,才能读的这般铿锵有力!
沈青松合上书本,微微一笑:“与诸位同窗一样,尚未用食。”
俞友仁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那沈兄真真厉害,竟能将这《礼记》读出了战如擂鼓的气势,当真是令我等佩服。”
沈青松从书篓里拿出那几份油纸包,分了一半给杜琅,朝他们笑道:“这便是我今日的朝食,确实是没有提前用过。”
俞友仁瞧着好奇,还未再开口询问,后头的周天罡倒是一阵风似的冲了上来,得意洋洋道:“我就说我的嗅觉不会出错的!”
杜琅默默在心里腹诽:他不是说自己算卦算出来的吗?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鼻子比狗还灵的。
周天罡没注意到旁人的表情,笑嘻嘻地转了转腰间的罗盘,又抢先问了句:“你这是从哪家早食铺子买的?我这一整节的早课都没心思,净听你念什么嘉肴佳肴的了,魂都快被这香味勾走了。”
杜琅忙握紧了属于自己的这一份,不敢吭声。
沈青松这才像刚反应过来一般,笑着拱手道:“方才净顾着诵读了,一时太过专注,竟不知打扰到兄台了。”
周天罡连连摆手,只盯着他手上的东西。
丰腴的肉汁浸在了白吉馍上,混着那肉香,让人肚子直叫。
周天罡登时自报了姓名,又将那问题重复了一遍,然后又厚着脸皮问道:“我还从未见过这般吃食,沈兄能匀我一个吗?”
沈青松面露为难,却将心里早已打好的腹稿说了出来:“这是我小妹自己琢磨出来的,工序颇为复杂,天不亮就起来忙活了。”
周天罡虽然方才厚着脸皮讨要,但也不是那般厚颜无耻之徒。听见这话后,立马从兜里掏出荷包道:“沈兄别误会,我自不是那吃白食之辈,我的意思是想问你买一个饼子。”
沈青松思忖半响,终是忍痛割爱道:“既如此,便匀你一个吧!咱们同窗之谊,姑且就算你算”
“六十文吧!”杜琅脱口而出。
“使得的使得的。”周天罡忙不迭地掏钱。
等拿到了那个肉夹馍,他甚至都不愿再去食堂,直接往自己的座位上一坐,深深吸了一口。
对味了对味了。就是这个让他一整节早课都魂牵梦绕的味道。
立即张嘴咬了下去,牙齿咬过那酥脆的饼皮,里头却是绵密松软的,入口时,那温热的肉汁就顺着流进了口中,差点淌到手上。
周天罡忙把饼子合拢,汤汁又顺着白馍往里面流着,只在边缘处渗出了一点诱人的油光。
再咬下一口,醇厚浓郁,肥瘦相间的肉馅混着五香涌进口腔,淹没他的舌苔,一层层地在嘴里交融化开,肥肉不腻,瘦肉不柴,咀嚼着咽下去,只觉得酣畅淋漓,无比满足。
他是吃得香了,杜琅瞧着也不甘落后,直接撕开油纸包跟着吃了起来。
管他的,说什么学舍里不能用食,这谁能忍得住?
软烂的肉块红润又有嚼劲,每一口都有肉汁跟着飙出来,油香在这嘴里漫开后,越吃只觉得那胃里越来越实,人也越发精神起来。
杜琅吃的满嘴流油,喜不胜收,想着这一个饼子就要六十文,今儿朔清兄竟给了他三个有余,这么一算下来,今日这一顿朝食就要一百八十文。
再零零散散加上些跑腿费,他那七贯钱简直赚翻了好吗!
没看见前桌俞友仁那羡慕的神色,牙齿都要咬碎了。
杜琅越算越觉得自己这笔买卖做的实在划算,看来自己是学到了不少爹爹的皮毛!
他笑得灿烂,嘴角裂开时,那枣红色的汤汁还挂在唇角边,实在让人难以忽视!
“杜伯瑜,好歹在学舍里,你多少注意点形象!”俞友仁咬牙切齿,转头对上沈青松时又换上了一副笑脸,“沈兄,明儿能否也替我带上一份?”
杜琅心想,这人怎么还会变脸的?
他囫囵将嘴里那一口吞下,刚拿起第二个肉夹馍,口齿不清道:“朔清兄的小妹好歹也是沈博士的女儿,若是要带这么多份,岂不是要把人家小娘子给累坏了?”
俞友仁当即斥驳道:“杜伯瑜,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自己如今有的吃了就全然不顾同窗情谊了是吧?马上可就要堂考了,你一个靠着纳捐进来的,还是好好温书识字,免得垫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