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周牧站起来破口大骂:“淮王?他也配!淮河两岸的骨头还没烂干净呢。此人整个人都是臭的、黑的。”
骂累了,拿起茶壶对着茶嘴直接喝。喝完方喘着气坐下来,脱力一般瘫坐着。
孟然赶紧给他拍背,劝道:“气极伤身,您多活几年才能多骂他几句。”
周牧听完一怔,苦笑道:“小混蛋也这般说过。”他叹了一声。
“杨峥此人狠绝,我只怨自己将人带到他面前,让他有机可乘。不,我就不该劝她将家产捐出。世人的事关她何事,她从小难道过得就容易?”
他喃喃道:“我不该。若不是我……”说着又往石桌上锤。
孟然赶紧抓住他的手,将人固住:“舅爷爷,我想她不会恨你的。她生于苦难,能做出如此大义之事,必是心胸开阔之人。”
周牧的灰发半散开,好似一下老了十岁。他静了下来,长长地一声叹息,好似要把这十年来的郁气都吐出来。可是太久太久了,吐不出来了。
他苦笑道:“我这身子骨也不知道还能活几日,今日将原委告诉你,是想求你一件事。”
他握住孟然的手:“行之,你答不答应?”
孟然看着他,浑浊的眼里似含着火,熊熊烧着。他顿了片刻:“我应下了。”
“好!好!好!”周牧拍着他的手,眼中那团火灭了,声音低下来,“你看似绝情却最重情,我将她托付于你,日后守她护她。”
孟然不解,他是谁?他的学生不是已经死了,怎么又冒出一个他来?但见他如此情态,只能先应下来。
“我记住了。”
“好孩子!你们都是好孩子!”周牧拍了拍他的手,松开了。把脸上的散发往后捋了捋,整了整衣裳后坐下了。
孟然担心他大喜大悲之下身体受不住,刚想唤张四叫大夫来,周牧摸了摸肚子道:“三郎,老夫饿了,你去码头买两个卷饼来。”
说完从篮子里取了一颗枇杷剥皮,见人不动,便催他:“刚才还说答应我,这就变卦了?快去!荤素都要,那鱼丸汤也带一份。”
孟然出了门,一路都没想明白周牧这老狐狸半真半演为了什么。守他护他,这“他”是谁?在哪?
江风裹着卷饼摊的热气,混着鱼腥飘过来,他脚步顿住。
杨梨靠着柳树,眼闭着。
柳枝被风吹着,轻轻划过她的脸。她抬手扫了一下,一片柳叶飘下来,落在她半张的手心里。
银娘在鱼丸摊忙活完,转头就见着一个人站在卷饼摊子前,她赶紧走过来挡住:“是要买卷饼?”
孟然不自在偏了下头:“肉馅素馅各一,丸汤能带走吗?”
银娘瞧见他的腰牌,心往上提了提,扯了笑:“小摊没有带汤的盒具,旁边有桌凳,要不您在这吃?”
“便如此吧,带走。”
“好,那稍等片刻。”
孟然侧过身看向渡口处,走的时候,他往柳树那边又看了一眼,她已经醒了。
她的目光穿过人流,落在他的背影上。过了一会儿,她低下头拍掉手上的柳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