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大颗大颗的眼泪瞬间决堤,如同断线的珍珠,滚烫地、无声地、汹涌地夺眶而出,扑簌簌地、一颗接一颗地砸下来,落在那被她紧紧攥在掌心、刻有莲花底座的冰凉碎玉上。
她低着头,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安静的包厢里,只剩她极力压抑却怎么也忍不住的、细碎破碎的哽咽声,一下下敲打在冷硬的空气中。
这可是爸爸留下来的唯一东西。
此后,少女在心里下定决心:这辈子我若是再理相懿航,便不得善终。
相懿航僵在原地。
他脸上还残留着未消的怒气和暴躁,但看着她无声汹涌的眼泪,和那攥着碎片、指节用力到发白的小手……一种从未有过的、尖锐的刺痛猛地击中了心脏。
包厢厚重的门无声地打开一条缝,是察觉不对的方圆小心翼翼探进半个身子。贺康乐也挤在后头,眼里的看戏神色消失无踪。
相懿航没有看门口,他的视线死死钉在白星河那无声颤抖、绝望蜷缩的纤弱身影上。她哭得那么伤心……。
刚才因愤怒而灼烧理智的火焰瞬间被一盆名为“内疚”的冰水浇灭。他只觉得胸口闷得像压了一块巨石,连呼吸都不畅起来。那种眼睁睁看着她破碎的感觉……比他想象的最坏结果还要糟糕百倍。
他几乎是有些踉跄地蹲下身。
那身价值不菲的衣料随意擦过冰凉的地面沾上尘土他也顾不上。他伸出手,动作带着前所未有的迟疑和笨拙,想去碰一碰她剧烈抽动的肩,又怕惊扰了她。
“喂……”他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得厉害,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慌乱,“别……哭了……”这几个字说得异常艰难。
他想说“不过一块破玉,我再赔你更好的”,可话到嘴边,对上她泪眼朦胧、布满深重伤痛的眼神,却一个字也说不出。那眼睛里此刻只有碎裂的玉,再无他的倒影。
他伸出去的手,最终没有落在她肩上,犹豫再三,只是极其僵硬地、试探性地,用指腹极其轻微地、笨拙地蹭过少女被泪水完全濡湿的冰凉脸颊,沾上一手晶莹的湿痕。
触手的热泪烫得他指尖痉挛了一下。
他这辈子没这么手足无措过。看着掌心的泪滴,相懿航喉结艰涩地滚动。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懊恼至极地狠狠抿紧了唇,所有安慰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化作一声低不可闻的浊重叹息,砸在冰冷昂贵的玉石碎片上。
他蹲在她面前,像一个闯下弥天大祸后,第一次尝到无措和心疼是什么滋味的愣头青。
“别哭了,我赔你一百个,不,一千个!”
白星河抬眸,眼中浸满泪水,抹着眼泪,委屈道:“相懿航,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说罢,头也不回地握着碎玉,冲了出去。
相懿航楞在原地,久久未动。
不远处的贺康乐嘴巴张着,连刚抓到的娃娃都掉回了机箱里。他看看已经远去的悲痛欲绝的白星河,又看看自家老大那张俊脸上罕见的、像是被卡住了喉咙般的表情,小心地蹭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航…航哥?你欺负她了?这么用力,把人都弄哭了?”
相懿航手足无措,舔舔嘴唇,道:“想欺负,得手了又没得手。”
“我好像干了一件很糟糕的事情。”
这句话低沉落地,相懿航攥着碎玉的手掌指节都勒得发白。
贺康乐不敢吱声。
白星河根本没看他。她用尽力气撑着自己站起身,泪痕未干,脸上是心死的平静,没再看地上的狼藉和任何一个人,转身就走。纤瘦的背影在迷幻的光影里晃了一下,却挺直了脊背,脚步虚浮却异常决绝地往楼下走。
那背影,脆弱得像要碎掉。
大厅里只剩下破碎后的死寂。
相懿航盯着她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心脏像是被那背影猛地攥紧又松开,过了好几秒,才骤然反应过来——天这么黑,她一个女孩子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