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生对着行素浑身上下看了一阵,似乎有些省悟的样子,点了一点头道:“不错!他就住在这楼上,可是生了病,搬到医院里去了。”
行素道:“哦!病是这样重,你知道他是住在哪个医院里吗?”
那女子道:“是高等医院,二等第二十四号房间。”
行素点头说了一声“谢谢!”
就向高等医院来。但是她心里,却十分诧异,她如何会知道如此清楚?不过这时要去探惜时的病,就无暇去过问这些细末缘由,坐了车,直向高等医院来,这医院是外国大夫私人开的,来探病的人,倒并不费什么手续,查明了病人住的房间,直接就可以向里面走。
行素走到房门外边,正好有个女看护,由里面走出来。行索退后一步,向她招了一招手,低声问道:“请问,这里有个姓黄的病人吗?”
女看护对她打量了一番。笑道:“你姓米吗?”
行素心中一动,点了点头。女看护道:“这个病人,他天天叫着密斯米呢!但是他昏迷的时候这样子说,清醒过来,他又否认,所以我们也没法子去找您,现在醒着,你可以进去看看。”
行素听了这话,二十四分地难过。这样看来,人家说他为着女人病了,是为着另一个女人,于自己可没关系,不过既是到这地方来了,总不能不看病人就走开,因之悄悄地推着门,走了进去。
只见靠着窗户,直摆了一张小铁床,铁**一白如雪,惜时拥了被高高地睡在**,正注视着窗外的日影,好像有点不耐烦的样子。当推门的时候,他以为是女看护进来了,并没有去注意,这时他猛然一回头,看到了行素,倒吃了一惊,啊了一声。
行素见他那瘦削的面孔,白得没有一点血色,一头的乱头发,都是蓬散着,见人未笑,先露了牙齿,在这种种方面,都觉他十分可怜。在这一刹那间,对于惜时以前过去的事,自然会忘了一个干净。便走到床面前,低声向他道:“我刚才在学校里上课,才听说你病了,你怎么会突然得这样一个病呢?”
惜时唉了一声道:“这无非是吃了坏东西。”
行素道:“大夫没有说是什么病吗?”
惜时踌躇了一会儿道:“大夫说的是外国病名,我听了也是不懂,不过到了医院里来以后,听着大夫的指挥,已是不要紧了,多谢你抽了工夫来看我,请坐坐。”
说着,他就用手指了床面前一张方凳子,让她坐下。
行素见他不分界限,感情显然是好得多,心里更又痛快一点。于是含笑点了一点头,在那方凳子上坐下。因笑道:“大夫没有说,禁止别人来探病吗?”
惜时道:“倒不禁止,但是也并没有人来看我病的。”
行素道:“哪个送你进医院的呢?”
惜时道:“不过是两个男同学。”
行素道:“以后还有谁来看过你的病吗?”
惜时哼着道:“不过是一个同乡。”
行素哦了一声,沉默了许久,然后问道:“除了同乡,至好的朋友,也没有来看望你的病吗?”
惜时对于这句话,似乎有十分难为情的样子,哼着,轻轻道了“没有”两个字。
行素背转身去,两手扶了膝盖,将衣襟上的灰,吹了两下,然后问道:“密斯……米!她,她没有来过吗?”
惜时道:“她,她……或者不知道我病了。”
行素道:“你是常和她见面的,何至于你病了,她会不知道呢?”
惜时叹了一口气,把头别转去了。这一声叹气,虽没有叹出来,然而行素那时一回头,正看到他那种极不快活的神气,就更知道这里有紧要关键在内了。心里一明白,这时就用不了再问,看见旁边茶几上,有一个玻璃壶和玻璃杯子,就起身倒了一杯白开水,举了送到他面前,低声笑问道:“你要喝一点吗?”
惜时点点头,她就将这杯开水,送到惜时嘴边,让他就在她手上喝了。
又坐谈了一会,外国大夫来了,看见行素在这里,便对她说:“病人还不能多谈话,看病的人,还是各自少说两句的好。”
行素是个有新知识的人,当然极尊重医生的话,因之和惜时点了点头,就走开了。
出得医院来,觉得空气都格外地新鲜,呼吸非常灵爽。坐了车子,回到双家,见了双玉佩,微笑着点了点头,玉佩心里很奇怪,她出门的时候懊丧得如丧考妣一般,怎么回家的时候,就是这样欢喜,莫非她和黄惜时言归于好了?因之随着她进房笑问道:“行素!你见着黄惜时吗?我想你恨他恨极了,他对你赔了许多不是,你都没有理会他的。”
行素笑道:“拿我开什么穷心。”
玉佩道:“咦,这就很奇怪了,你出去,的时候,不是和我讨论过黄惜时的事吗?我猜你到学校里去的时候,一定会……”
行素道:“不必说了,他病了,在医院憔悴得不成样子了。”
玉佩道:“你到医院里去看他来的吗?他害的是什么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