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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谋诡计(第1页)

我和布雷斯周六晚上就在休息室里把那篇关于狼人的论文收齐了,准备在这个周日的上午给斯内普送去。

对于斯内普其人,每个学生都不约而同地在心中默默形成了这样一种共识:尊敬的斯内普教授的要求是不容怠慢和忤逆的。或许这主要是因为他乐于运用一种惹人惶恐不安、在教室也如坐针毡的能力,讲话偏爱含讥带讽、夹枪带棒的方式,好像“不竖起舌头上的刺来炫耀一番生平积攒下的口才,就不乐意那么快善罢甘休”似的。不过虽然提到“生平”,我觉得不能忽略的一点是,他其实还很年轻,年龄说不定比我们中大多数人的父母还要小些,而且单从他当下所处的职位来看,他至少在社会意义上可谓年少有为、颇具才气。粗略想来,也许某些负面的情绪和恼人的纷扰跟随他的生活已经太久,渐趋修饰出了他现如今这张时而蜡黄时而发白的面孔,才导致我们忘记他原来勉强也还算是个年轻人。

在斯内普交代的这项差事上,有一个不同寻常的情况引起了我的注意。赫敏前不久担忧到,斯内普揪住这个难得的报复和嘲弄卢平的机会,对其教学水平的明嘲暗讽自然不会少,可却非要以异常强硬的姿态讲到狼人这一章,还强人所难地要求所有人写那样一篇论文(“我不认为我们应该如此细致地讨论该如何杀死狼人们;至少重点不该在这里。据我所知,近年来狼人对魔法社会的威胁越来越小了,我特意查找过,即使在月圆时期也已经很久没有恶性伤人事件发生了,可见狼人中至少有一部分有意保持为人的理智。那么接受并隐藏这种身份不是需要莫大的勇气和决心的吗?况且身为狼人想要融入正常人的生活应该相当困难,如果社会还要排斥他们,恐怕结果会适得其反,引起一系列的犯罪行为。我的意思是,至少我没有见过他们。主要是这论题在我眼里好像有些违背伦理……至少违背了麻瓜社会的伦理。我们可能会倾向于“控制”或者“限制”他们,哦,不过谋杀总是可能的……唉,我和你说什么呢?我猜你根本没有认真听麻瓜研究课。”关于这篇可恶的论文,赫敏在某一次课间这样埋头喃喃道。我提醒她千万别把这些东西写进去。“我会蠢到那样干吗?我早就写满了两大卷羊皮纸,其中详细列举并说明了十几种杀死狼人的有效方法——我保证他再挑不出一点儿毛病。”),或许“别有所图”,我当时没有多做回应,倏地记起斯内普交代的差事,脑中隐约闪过一个阴谋般的念头:他找借口把我们叫过去,是不是正与这隐秘的意图有关呢?

布雷斯对这任务中的某些情况也产生了注意和怀疑,但他对这场会面倒没有表现出多大的兴趣,闲聊时候还悻悻然说,这任务无疑是耗费他宝贵精力、浪费周末时间的“一大不幸”,就算要对他的学业成绩作嘉奖,也完全可以放在课上再说嘛。我在此暂不缕述此人的事迹和一直以来恶劣又奇特的性格。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德拉科似乎觉得他是故意这么说来刺激他的。

斯莱特林的休息室距斯内普的办公室不过百步路,我们恰在出发之前被坐在不远处一张沙发上的德拉科给叫住了,他声称“不会多浪费你们一分钟,说不定顶多只用得着一分钟”。我们简单讨论后认为,既然现在时间还很宽裕,不妨就听听他要说些什么,否则他异想天开地要跟着我们去找他的保护人也说不定;也免得他又为这事暗自怫郁,生出其他事端。

德拉科斜靠在沙发上,看得出来他现在情绪亢奋,精神振作,心情正好,好像这段时间暴雨过后的日光尽晒在他一个人身上了。见我们满足他的要求走来,他昂首扬眉,挑手示意我们在对面落坐。我们没有坐下。他手臂上的老伤可算是好了,这两天出休息室也没有缠绷带,在礼堂和走廊里更是得意忘形地撩起袖子闲逛,总之是绞尽脑汁地想要戳戳别人的新伤。

“你们在着什么急呢?你们正要去找斯内普教授,是不是?我敢肯定,这种跑腿的小事不会用到你们多少时间,也没有多大的意思。他的任务确实很重要,可现在不是还早吗?好了,现在我不想聊这个,我一点儿也不想知道你们等会儿要去那儿干什么白活。我今早上收到了家里的来信,现在我的衣兜里至少有两个好消息可以分享给你们。这些好事我事先可没跟几个人说过。”他自激动的情绪中把我们瞧上了几眼,轻轻一笑,把两手一摊,“你们随便喝点什么吗?上次他们从霍格莫德买了不少饮料回来,一直放在休息室里,都快到下次霍格莫德日了还没有喝完。我可以叫高尔和克拉布去拿一点来。今天家里寄来了点心,我一个人吃不完。”

布雷斯怫然不悦地拒绝了,说自己早上已经喝过东西,也不爱吃点心。

“你早上喝的什么?”

“牛奶咖啡。”

“牛奶多一点还是咖啡多一点?”

“与你何干?”

“为什么不喝点别的呢?是我出去取信的时候的事儿吗?我怎么不知道。”

“在你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你不知道的事情这世上多得是,被绷带缠住了眼睛的可怜人。你怎么不这样去关心关心你的‘亲密好友’呢?我和西奥多去了一趟礼堂——真巧,大家来了这里就都要去那里充当食客,除非你不吃不喝。”布雷斯抢过了德拉科的主人架势,至少在气势和道理上占据了上风。两人和睦友善地闲谈了一会儿也算是内心平衡了,但这还没完,尽管布雷斯心有不屑、面有愠色,却走到了德拉科对面的那张沙发上坐下了;他似乎执意要这样做。我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

“什么好消息?”我问。

“也许你们还记得巴克比克。我父亲给我的来信里提到了,关于那头畜生的事已经有了清楚明了、明白无误的后续了,这难道不是一大幸事、一大惊喜?”

“勉强算是好事吧,虽然好像和我们没什么关系。”布雷斯说,“这事拖得真久。”

“这还得从海格那个野蛮人身上说起,他能得到现在这份养虫子、管笼子的工作还不是全靠着邓布利多那点可怜的施舍?哎呀,那个老好人还真是同情心泛滥,总想把好事办到底,于是尽干坏事,依我看不过是想借此机会和我父亲作对。他就是喜欢和所有他看不惯的、家大业大的家族作对,而我家很不幸站得比较高,率先激发了他挑战的欲望。

“归根结底,是因为他们在魔法部和巫师联合会那边的某些观点或利益上起了冲突……邓布利多虽然没有去魔法部任职(哦,感谢他!),但他的眼珠子何时没有像守护主子的财产似的找着机会呢?不过是时机未到。其实要是有傻瓜报纸报道这老头有自己的军队我也相信(鬼知道他会用什么阴谋诡计让别人心悦诚服地替他办事,我真好奇啊,嘿嘿),他有这个胆子,更重要的是,他还是恐吓他人、笼络人心的一把好手。他说通了魔法部的人,为海格做了担保,竟敢声称海格对我受伤这事一点儿责任也没有……”

他说话的调子越来越低,好像在斟酌词句的同时丧失了原有的自信心,说到这里时,他干脆忽然将身子往前蓄力一冲,像是想把眼前睡着的客人叫醒那样惊叹了一声:“嘿!”

“你们刚才笑什么?”德拉科故作不解的样子,皱眉问。我反正被吓了一跳,这下倒是真的笑了出来。

“不过因为这件事很可笑罢了。他处理问题的方式确实有些欠妥,你确定他当真是这样说的?”布雷斯避而不答。

“我当然确定,据我父亲说是那么回事没错。可他如果以为这样就能达到目的那可太自大自满了,就算他可以为海格担保,也无法为那头畜生担保。谁能知道动物的心里在想什么啊?谁能保证它们的小脑子里没有阴险的、害人的念头?我之前还看过那样一篇报道,说有一种周身冒黑烟的鸟还会自发地替自家的主子行窃呢,整个犯罪过程活像有人在背后指使。难道这些动物有堪比人的智慧?我看不见得,不过是凑巧罢了。可就算没有人的智慧、不通人性,它们想要干坏事的冲动却是与生俱来的。因此,莫非自己养的东西在外面抓了人、偷了钱,还可以死不承认,就因为做主人的主观觉得它没有想这么多,所以它就没有错,自己也可以不用担责咯?总之,谁能保证那头畜生不会再故意搞点事出来?放任这种随时会发疯的怪物在学校里乱跑就是在纵容犯罪!”

“故事的后续到底是什么?”我不耐烦地问。

“海格和他的怪物将不得不参加危险动物委员会组织的庭审。”他回答。

“也就是说,这事对于他们来说还有转折的余地。”布雷斯立即抱着不寻常的兴致抢白道,“他们只稍在庭审时拿出可靠的证据,在语言上作一些精细巧妙的处理,进行逻辑清晰的辩护,照样有得到保释那头马儿的机会。诺特以前那套‘被怀疑即被认定有罪’的道理在法庭上可不总是作数。我确实不认为海格有与人辩论的能力,但像你说的,如果善于‘笼络人心’的邓布利多真的那么有魅力,那他作为海格的保证人出现在庭审现场怎么办?到时候想必证据真实与否都会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只要他这个人能够气定神闲地站在那里,就逆转了一半的局势。”

“你干嘛那么替被告着想呢,你到底站在哪一边的?你提到的不过都是我和我父亲已经考虑过的问题,而且在考虑的过程中,我们发现了一个有趣的情况:一切问题和阻碍都将因为‘时间’主动站在了我们这一边迎刃而解。事情是这样的,庭审的时间其实早就能定下来,毕竟这对我父亲来说不算难事,可程序上总归耗时又麻烦;我想,从我第一次给家里寄信起,我父亲就为我做好了投诉的准备工作,但我并没有催他推进这件事,恰恰相反,我甚至希望他先干他自己的事。虽然他几乎不会亲自去处理杂事,但必要的交易(什么产业啦,买卖啦)还是需要他的参与……相信你们也熟悉这种生活日常。其实这也不是最主要的,主要的是这让我有了充分的时间去查找一些资料。我用那一长段时间了解到,确实有发狂的鹰头马身有翼兽获释的先例,但这正好可以反过来说明这种畜生也许有一种易怒的天性啊,既然巴克比克已经展露了疯狂的野性,就更该抓紧时间处死,避免后患无穷才对。”

见我脸上为他的长篇大论惊讶了片刻,他得意洋洋地把我又瞧上一眼,说:“怎么样?是不是对我刮目相看了?难道你觉得我会毫无准备,把一切麻烦统统丢给我老爸和老妈去解决?”

“我简直对你刮目相看!好了,我准备去找斯内普交作业了,等会还有人约我出去玩。”我答道,想要起身作别。

布雷斯嘴边爆发出一阵大笑。

“等我讲完重要的事情,随便你去玩什么麻瓜的海盗游戏我都不拦着,你主动要给人当马儿骑我也管不着。”德拉科愤愤然说。为显示他的大度,他还毫不刻意地叹了口气。

我们还是决定听他讲完,但一再要求他说得快些,最好能少点儿装腔作势的废话。

“我把资料整理出来交给了父亲,得到了理所应当的表扬(这当然也不是最主要的),而他也在几周前做好了出庭辩论的准备,同时推动了投诉的程序。阻碍只剩下邓布利多这一个了。可就在这时候,神出鬼没的布莱克竟然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霍格沃茨。哦,这一切自然是有征兆的,可谁预言得到他恰好挑这个时候在学校里现身呢?魔法部害怕得不行,好像生怕布莱克把霍格沃茨当麻瓜的大街给炸了似的,拼命把摄魂怪往学校里塞,这种时候邓布利多忙得不可开交怎么可能走得开?他可是把那些兜帽怪物当垃圾一样讨厌。这下处死巴克比克只是时间问题了。但可恶的是,邓布利多还是为海格争取到了一些时间,把开庭的时间拖到了明年的四月,也许他寄希望于这段时间自己能抓到布莱克吧。我准备挑个好时间让父亲把魔法部的传信给海格送去,就当给他一个惊喜。你们知道布莱克是来学校干什么的吧?”

“替神秘人报仇。”布雷斯说,“听说这人先背叛了家族的期望,选择和波特的父母交朋友,又在特殊时期背叛了那群狐朋狗友,或许还间接把他们给害死了吧。我已经听过不下十个斯莱特林这样猜测了,可他究竟怎么背叛他们的,到底发生了什么,其实谁也说不准,也没几个人真的在意。莫非你知道吗?”

“真相可不能像那些模糊的猜测一样被传开,否则会引火烧身的。我愿意简略地告诉你们,可要是斯内普给你们安排什么特别的任务,你们也得告诉我。我是暑假的时候从我父亲口中知道的。那个时期,神秘人一直在追杀想要与他作对的、不愿皈依于他还可能对他造成威胁的人,波特的父母作为那派人的代表一直躲得很好。据说他们运用了一种叫赤胆忠心咒的魔咒,这个魔咒可以把一个秘密藏在一个活人的灵魂里,除非这个人或秘密当事人说出来,不然谁也不能知道秘密是什么。他们就把自己的躲藏地点设置成了受魔咒限制的秘密,除了他们自己和被魔咒认定的保密人以外,谁也不能知道他们在哪儿。布莱克就把秘密给说了出去。后来的故事你们也知道了,报纸上报道过,他逃到街上,被一个叫小矮星·彼得的巫师拦住,他就把这位好心的朋友给炸成渣了。”

“这个魔咒好有意思,泄露秘密可能也有背叛灵魂或丧失灵魂的寓意。”我说。

“说到这里,我其实一直很想知道死人的灵魂会去哪儿,究竟会不会消失?另外,如果秘密的当事人死了之后,保密人也死了,那么那个秘密也会跟着消失吗?”布雷斯猛地转过身,面向我提出了问题。

“如果死了又不愿意留下来当鬼魂,灵魂当然会消失啊,秘密自然也会消失,到头来谁也不会知道了。”德拉科插嘴道,“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人们普遍觉得逝者的灵魂会上天堂,不过也有一部分人觉得逝者的灵魂会在洗去记忆后步入下一世。”我思索了一会儿,说,“至于保密的东西会不会被知道,我觉得可能取决于是什么样的秘密吧。如果保密的内容只是逝者生前躲藏的地点,那这个咒语可能会跟着失效吧?我说不准。如果正相反,咒语仍然生效,那这秘密也就成了无论如何也不会被知道的真相;也许正是不去知道更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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