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庙宇高大巍峨,檐下挂灯。
红色绸缎自灯面滑落,轻盈飘逸,勾勒出建筑物的轮廓筋骨。
前方筑有三级台阶,一位身穿红衣、戴着黑色幕篱的女子亭亭站立,端的是仪态万千,出尘绝世。
她居高临下看向轿子,冷哼道:“选择回来容易,但大河部落,你想好如何摆平了吗?”
一只手掀起红布,另一只手拂开兽骨串,应宴弯腰从轿子里出来,淡定从容道:“没有。”
闻言,站在台阶之上的大祭司目光如火炬,透过垂落的黑纱灼灼燃烧起来,似乎要将一切烧成灰烬:“那你回来作什?”
应宴丝毫不惧,淡淡看过去,说道:
“论战斗力,菏泽部落确实打不过大河部落。这是客观事实,并非我一人能够改变。”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兵交接,噼里啪啦闪烁火星。
大祭司呵了一声,冷酷道:“牺牲你一人,可保部落三十年太平。”
“恐怕未必,”应宴道,“我能活三十年,但菏泽部落撑不了三十年。”
“大祭司故步自封多年,部落始终在原地踏步,没有丝毫长进。在其他部落蒸蒸日上之时,不进步就是退步。”
“现在打发走大河部落,那大溪部落,大石部落,大月部落呢?”
“靠着送人送财维系和平,就算最后把大祭司送出去,也不够!”
这话骂的很脏,大祭司一把摘下黑色幕篱,苍白面颊气得红温,雪白睫毛和白发轻轻颤抖,愤怒道:“胡说八道!”
同一时刻,轿子旁边的纸人轿夫簌簌抖动。
应宴伸手捞过一只纸人来,好奇地问道:“大祭司的能力,是控制纸人吗?”
大祭司白她一眼,默认了。铅灰色的琉璃眼眸微敛低垂:“有什么事快说,在我想要打你之前。”
应宴直言问道:“大祭司,你为何不愿意接纳男子?”
大祭司直接道:“招那些贱男过来干什么?不能生育,野心勃勃,除了打架还是打架。”
“闲着没事当个玩意儿逗逗得了,你不会指望他们有什么大的作为吧?”
扑面而来的大女子主义味道,浓得发稠。
这话在现实很少见,却是菏泽部落的共识。
这里汇聚最大的母系氏族,供奉母神,盛行生育崇拜,并将象征多子多福的石榴作为图腾。
应宴并不清楚这点,但能看出大祭司的成见,伸手轻轻揉了揉额角,头疼。
她不指望短时间内改变一个人数十年形成的观念,说道;“我打算做个五月发展三月赶超的策划案,对了,有书吗?”
大祭司艰难理解着新鲜名词,本能回答道:“有,就在神庙侧室。”
听完后,应宴干脆调转方向,踩着轿子边缘下来,转头窜入庙宇旁边的屋子。
大祭司瞥了一眼,伸出手来。
立在轿子两侧的轿夫化作四张轻薄的纸,飘飘荡荡落到掌心,叠在一起。
她拥有罕见的白发灰眸,沉默不语时,有种静默的破碎感。
黑色幕篱重又戴了回去,过了片刻,叹息声响起:
“我的神明啊,你到底要选拔出什么样的继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