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悲痛欲绝下,赵玉反而前所未有的清醒。
想她这一辈子,孝顺公婆,相夫教子,将上上下下打理得井井有条,却终究敌不过人老珠黄,人心易变。
她癫狂大笑,状若疯狂,但目光触及到怀中的孩子,心口不由得一痛。
依稀仿佛昨日时,聪明乖巧的亲生骨肉还仰着小脸,举着刚学会的字求夸奖,现在却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后宅深深,争不过新人,她认命。
可为什么要对孩子下手?
赵玉眼角笑出泪来,惨白面容却冰冷下来。
她将孩子放在地上,俯身吻了吻对方发红的额头。
被逼到绝境的女人站起身,毫不在意地踏过休书,从时时擦拭而干净的柜子里取出一座雕塑,恭敬供奉在台前。
她跪在地上,头颅重重磕在光滑的大理石上。
一下比一下狠,额头很快便磕出了血。
砰!砰!砰!
无所不能的神明啊,如果你真的存在,就请看看人世间。
信徒一无所有,唯有全身鲜血还算干净,愿以此换仇人不、得、好、死!
不知磕了多久,雪白的绸缎飘落。
温热的鲜血溅在上面,缓缓流淌成一个清晰的“可”。
……
后来,当地流传着一则奇闻。
河阳望族发妻赵氏因病去世,形貌宛若干尸。
更令人啧啧称奇的是,几天后,其家主和娶得的新妻相继离世,死状凄惨。
*
“村长,我亲眼所见,她和村里多个男人拉拉扯扯。这做派,一看就是水性杨花!”
一个穿着麻布衣服的妇人叉着腰,站在大门口,尖酸刻薄叫嚣道。
屋里的女子最多不过二十,粗糙青衣难掩清丽。
她手中拿着刻刀,正对着地上的木头比比划划,闻言抬起头,发丝散乱堆在颊边,搞不懂状况地“诶”了一声。
季妍被养在深闺,埋头研究农具改良,村里的人一个都不认识。
她对人心险恶一无所知,自然察觉不到女子孤身住在村里,又有大笔财富傍身,是多么令人眼热。
面对季妍望过来的清澈眼眸,妇人有一瞬间的心虚。
这小姑娘从外面来村里后本本分分的,都不怎么和人说话,冠以水性杨花,太过分了。
但她想想白花花的银子,狠了狠心,说道:“你甭装无辜,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村长是个瘦小干瘪的男人,故作文雅地摸了摸胡子,眼珠在角落的几个木箱转了转,疾言厉色道:
“你可知错!进了我们村,就得守规矩,岂能做出如此寡言廉耻的事情?”
季妍:“?”
救命,他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再不通晓人情世故,她也能察觉到来势汹汹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