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儿只恐长乐公会不会借机发难,对我等不利。毕竟道翔与我等的关系。。。。。若长乐公以此为由治罪,我等便是有口难辩。”
慕容垂靠在凭几上,手指在案面上缓缓划了一道弧线。
“丁零起事,中原、河北恐亦将随之蠢蠢欲动。长乐公虽阴柔多疑,却并非没有分寸之人。如今洛阳告急,毛当又新丧,他急切之间哪里还找得到第二个能征惯战之人?依他的脾性,非但不会加害,反而可能任我讨平叛乱,他好从中渔利。”
话音刚落,廊下便又传来脚步声。
这回比方才急促得多,靴底踩在石板上一溜小跑,在卧房门外猛地收住。
赵秋的声音从门板外面传进来,带着一层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禀将军!长乐公特使到。”
三人对视了一眼。
慕容农退到门边,慕容德整了整衣襟退回席上坐下。
慕容垂将茶盏搁到案角,站起身来。
“有请。”
片刻后垣敞推门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整洁的官袍,腰间那枚铜印用新绦子系着,日光照在上面泛着温润的光。
他走到堂中站定,从袖中取出那卷竹简,展开来,日光映在帛面上,墨字一笔一画清清楚楚。
垣敞清了清嗓子,念道:
“制曰:丁零翟斌,本边陲微种,蒙国厚恩,授以方镇,宜思报效。乃敢乘王师小却,肆其凶悖,招纳亡命,攻城掠邑。新安之役,毛当殒身,将士衔恨,远近惊扰。若不速加讨荡,恐中原自此多事矣。
咨尔冠军将军慕容垂,器识沉深,夙娴戎略。昔在荆楚,摧桓冲之众;今临河北,正展用之时。其罪既彰,非卿莫制。今命卿为征南大将军,假节、都督兖、豫二州诸军事,总率步骑,以行天讨。
凡二州境内,郡县兵马,皆听节制。粮秣甲仗,随宜调发。军行所至,务以安民为本,不得妄有侵扰。若翟斌悔过归命,亦当容其自新;如其执迷不悟,便当相机剿除,毋使滋蔓。
行营诸务,当与监军苻飞龙参酌施行。兵事贵速,宜即戒途,毋得迁延。勉建殊勋,以副朕怀。
垣敞念完,将竹简合拢,双手捧着递到慕容垂面前,等他接过去。
慕容垂却没有立刻伸手。
他在堂中叉手行了一礼,直起身时,面上带着一层恰到好处的迟疑。
“陛下、长乐公看重,臣本当驱驰,奈年老力衰,恐不称其职耳。况且骁骑将军(石越)能征惯战,何不遣彼为帅?”
垣敞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般推辞,语速不急不慢地接了过来。
“骁骑将军另有重任,不便出征。况且任将军为帅,乃天王驰诏亲命,非公侯可擅更也。将军若再三推辞,恐怕有负圣意。”
慕容垂面上那层迟疑又浮了片刻,终于缓缓伸手接过那卷制书,收入袖中。
“既如此,请公侯速拨人马,垂当即启征。”
垣敞抱了抱拳:
“将军爽快,我这便回禀公侯,告辞。”
他转身走向门口,靴底在蔺席边沿磕了一下,脚步很快,片刻便消失在廊下的日光里。
垣敞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之后,慕容农才将门轻轻合拢,转回身来时面上那层压了半日的笑意终于漫了上来。
“太好了!此一行我等便是鸟出青天,龙入大海,再也不受羁绊了!”
慕容垂却没有接他的话。
他站在案前,目光落在那卷已经合拢的制书上,沉默了一息才开口。
“此时欢喜,为时尚早。速去通知道佑(慕容宝)等人,早做准备,不日随老夫出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