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元旦三天假期,岑懿一直和姚惠黏在一起。
像是回到了小时候一样。
那些被岑华岩的阴影压得透不过气的日子都成了过去。
现在她们坐在峯汇的落地窗前,阳光从玻璃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她们的脸照得暖洋洋的。
茶几上摆着姚惠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着牙签,和岑懿小时候吃的苹果一模一样。
白天两个人一起窝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不大,放的什么不重要,也没人仔细听。
姚惠会织毛衣,她带来的那团浅灰色的毛线,已经在针上织出了一小截,针法整齐,密度均匀,每一针都紧实有力。
岑懿靠在姚惠的肩膀上,看着她手指在针线之间穿梭,那双手很粗糙,指节变形,但织毛衣的时候是灵巧的。
岑懿和她说着规划,节目结束之后有几个商业合作在谈,杨曼给她接了一部舞蹈类综艺的飞行嘉宾,春晚的排练年后开始,她还想去学编导,想在更年轻的时候把以后的路铺得更宽一些。
她说了很多,姚惠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一句“会不会太累了”,岑懿说“不会”,姚惠就笑了。
晚上两个人也在一张床上睡,姚惠睡左边,岑懿睡右边,被子是同一床。
岑懿侧躺着,面朝姚惠的方向,姚惠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很轻很均匀,但她的手还握着岑懿的手,没有松开。
岑懿想起小时候,每到打雷的夜晚,她会抱着枕头跑到姚惠的房间,钻进她的被窝,把脸埋在她的胸口,用手捂着耳朵。
姚惠会搂着她,在她耳边说“不怕,妈妈在”。
现在不打雷了,但岑懿还是想和她睡在一起。
她想把那些错过的、没有她陪伴的夜晚,一个一个地补回来。
有一次,姚惠提到了那套房子,不是直接问的,是在岑懿给她看手机里录的舞蹈视频时,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滑到了相册的另一页,看到了一张房产证的照片。
那不是岑懿故意拍的,是她收到钟伯暄发来的消息时,点开看了一眼,然后截了图。
“那不是你买的吧?”姚惠问道,“我虽然对京市不了解,但也会用手机查,那个地界,不便宜。”
岑懿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的手指在姚惠的掌心里动了动,回握住了她,“嗯,不是我买的,我只是之前和他说过这么一个想法。”
没想到钟伯暄记在心里,而且这么快就行动了。
她那时候说“想给妈妈在京市买个房子”的时候还觉得那是一件还很遥远的事。
姚惠沉默了一会儿,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指节变形的手,看着那些被岁月和劳作打磨出来的、凹凸不平的纹路。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岑懿的脸,斟酌的说道:“我看得出来,那个孩子是真心对你,那你呢,懿懿?你是什么想法?”
岑懿沉默了良久,她靠在床头,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很轻的说道:“妈妈,我也不知道了,他是个很好的人。没有人不会爱上他。”
但她说“但我……”的时候,停了一下。
岑懿一直是一个自信的人,在舞台上,在排练厅里,在面对任何一项她掌握了的技能时,她都是自信的。
唯独在这件事上,她显得有些踌躇。
“钟家是钟鸣鼎食之家,我不知道他家里是什么看法。只不过他和我提过几次去他家。”
姚惠想了很久,她的目光落在岑懿的脸上,落在她微微蹙着的眉头上。
她想起自己二十多岁的时候,也曾有过这样的眼神,不确定,不敢往前,怕迈出一步就会掉进深渊。
当时没有人在旁边告诉她“你可以”,她只有一个酗酒的丈夫,一个需要她保护的女儿,和一双越来越粗糙的、再也握不住任何梦想的手。
“你还年轻,懿懿,”姚惠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像是在哄一个做噩梦了的小孩,“年轻就意味着有很多试错的机会。所以,遵从自己的本心。”
“这么多年,我唯独怕你因为我的事,对爱情丧失信心。还好,你比我幸运。”
岑懿听到这话,紧紧抱住了姚惠,她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手臂环着她的腰,整个人缩进她怀里。
“以后有我,”她的声音从姚惠的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你也会幸福。”
姚惠的手覆上了岑懿的后背,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她小时候那样。
“好。”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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