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刺入的剎那,整间密室的暗影骤然凝滯。
没有惨叫。爱德华张著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那双纯黑的眼睛死死盯住雨果,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不是眼球,是更深层、维繫这具躯壳存在的力量。
瑟洛薇丝的刃身滚烫,暗影宝珠的能量顺著握柄涌来,像烧熔的铁水灌进血管。雨果的右手在颤抖,却没有鬆手。
“够了吗?”他问。
“再等等。”瑟洛薇丝的声音难得正经,“他的核还在抵抗。那颗珠子纯度不够,得彻底烧穿才行。”
爱德华的身体开始从胸口裂开。不是血肉撕裂的伤口,而是像烧尽的纸边,细碎的暗紫色尘埃一点点飘散。裂缝从心臟蔓延到肩膀,爬上脖颈,掠过下頜。
他的嘴唇动了动。
“……谢……谢。”
声音像是从极深的水底浮上来。最后一个音节散掉的瞬间,那双纯黑的眼睛褪了色。从墨黑退成灰黑,再淡成浅灰,最后露出底下原本的模样——
一双极浅的蓝眼睛,淡得像褪色的晴空。
然后整个人便散了。没有尸体,没有骨骼,只有漫天暗紫色尘埃缓缓飘落,一沾地面便消失无踪,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皮袋里的换皮妖发出一声尖细哀鸣。不是攻击性的嘶叫,更接近哭泣。它在袋里剧烈颤动,撞得皮革鼓起来又瘪下去。
雨果拔出匕首。刃尖沾著一缕暗色雾气,转瞬就被瑟洛薇丝吸得乾乾净净。匕首上的紫光,比刚才更亮了一分。
“结束了。”他说。
奎希妮婭一直保持著举剑的姿势。听到这句话,才缓缓放下双手剑,剑尖点地。她嘴唇抿得很紧,什么也没问,只是对著爱德华消散的位置,微微低头。
那是兰多尔的骑士礼,为值得尊敬的死者送行。
雨果闭上眼。
不是刻意祈祷,只是习惯。在修道院时,每次救治失败,老尼尔斯都会让他闭眼,去感受圣光是否还在。不求回应,只是確认它没有离开。
这一次不一样。
闭眼的瞬间,有光落了下来。
不是他召唤的。是从上方穿透厚厚的岩层与宅邸废墟,一丝丝匯进密室。光很淡,淡到只比黑暗亮一点,却落在爱德华消散的地方,久久不散。
是圣光。它在认可。
认可什么?认可他杀了一个人?还是认可他让一个被囚禁的灵魂得以解脱?
雨果睁开眼。光芒没有立刻消失,又停了几息,才缓缓散去。
“走吧。”他把瑟洛薇丝插回腰间,“这里快要塌了。”
话音刚落,头顶就落下一撮碎石。
奎希妮婭一把抓起地上的油画。那是从大厅墙上取下的画,画著抱婴儿的女人。逃进来时她顺手拿走,一直夹在腋下。画框边缘磕掉一小块漆,画面却完好无损。
“你还带著这个?”雨果看向她。
“有用。”她说得简短,已经提著剑往门口走。
雨果回头看了一眼密室。爱德华消散的地方什么痕跡都没留下,只有石棺底积了一小摊暗绿水渍——那不是血,是暗影能量液化后的残留。
换皮妖还在皮袋里哀鸣。
他转身跟上奎希妮婭。
两人沿著来路往上跑。石阶比下来时更陡,整条通道都在变形。墙壁上的符文忽明忽暗,有些已经彻底熄灭,只剩焦黑刻痕。
经过缝合怪散落的那间“厨房”时,雨果看见那些尸块在蠕动。不是復活,是被空气中的暗影能量侵蚀后的应激反应。一块从大腿上脱落的手臂在石板上弹了两下,手指还在屈伸。
奎希妮婭没有停,一脚踢开挡路的铁门残片,拉著雨果冲了过去。
大厅已经面目全非。方柱倾斜,穹顶开裂,火把全灭,只有墙壁裂缝透出的暗紫光晕照亮四周。艾什雷爵士进去的那扇小门已经完全塌了,碎石堆了半人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