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墨微光如万古长夜中唯一的星,钉在忘川墨河的死寂中央。
砚生忘了自己的名字,忘了太古残砚的来历,忘了九十九个纪元的镇守使命。可他灵魂最深处那缕与天地同生的道心,却在绝对空白中绽放出了最纯粹的光芒。他小小的身子悬浮在墨河之上,赤裸的脚底浮现出完整的太古墨纹,腰间的残砚自动浮起,与他的本源道心共振,发出清越如钟鸣的嗡响。
他没有动用任何神通,只是本能地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尖凝聚起一滴比黄金更璀璨的初墨。那滴墨里没有文字,没有叙事,没有任何后天赋予的意义,只有最本源的“存在”本身——是作者落下第一笔时,那划破虚无的震颤,是诸天万文诞生的最初悸动。
“归位。”
两个字从他口中吐出,不是声音,而是直接响彻神魂的道音。
初墨滴落在苏序眉心。
没有金光炸裂,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一道极其细微的金色纹路,从苏序的眉心缓缓蔓延开来,最终在他的神魂深处,凝成了一个棱角分明的“执”字。
这不是后天书写的文字,而是苏序灵魂与生俱来的本源文痕。
是他明知命运已定,仍执剑逆天的执拗;是他看遍生死离别,仍守护苍生的执着;是他触摸故事边界,仍执笔向前的执守。这缕文痕,刻在他诞生的第一瞬,连忘川墨河的文源冲刷,连?骸的虚无之力,都无法彻底磨灭。
苏序空洞的眼眸骤然亮起。
他还是记不起昆玉山的桃花,记不起白辰的笑容,记不起众生碑的铭文。可他握着七彩寂灭道剑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了。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本能,在他体内轰然苏醒——
我是执笔者。
我的使命,是守住所有的文字,所有的故事,所有的存在。
“砚生。”他轻声唤道,声音沙哑却坚定。
砚生转过头,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露出一丝懵懂的笑意。他也记不起苏序的名字,可他的本源道心告诉他,这个人是他可以托付后背的同伴。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同时动了。
砚生指尖再凝两滴初墨,分别点向墨清弦和煞无归的眉心。
苏序则伸出手,将自己的本源“执”痕分出一缕,注入焰离的神魂。
金色的纹路依次亮起。
墨清弦的神魂深处,一个厚重古朴的“记”字缓缓浮现。她忘了万史残卷,忘了师父嘱托,可她握着断章笔的手,却本能地握紧。史官的骨血在她体内沸腾——历史可以被抹除,但不能被遗忘。我笔在,故史在。
煞无归的神魂深处,一个锋芒毕露的“战”字冲天而起。他忘了血海深仇,忘了魔刀过往,可九幽煞神刀却自动发出了兴奋的嗡鸣。战士的本能在他体内觉醒——生而为战,死而为战。宁站着死,不跪着生。
焰离的神魂深处,一个炽热燃烧的“燃”字绽放光芒。她忘了焚星覆灭,忘了星主遗言,可烬火灯却自动燃起了金色的火焰。烬火之灵的宿命在她体内苏醒——燃尽己身,照亮黑暗。只要心火不灭,希望就永不熄灭。
五人本源文痕,尽数归位。
他们依旧失去了所有的后天记忆,可他们却找回了比记忆更重要的东西——自我的核心,灵魂的根骨。
忘川墨河突然剧烈地暴动起来。
漆黑的河水翻涌滔天,无数的白纸被撕碎,化作漫天飞舞的黑色文字碎片。一股冰冷到极致的虚无气息,从墨河的最深处缓缓升起。整个文源底层界都在颤抖,仿佛有什么绝对恐怖的存在,即将挣脱封印。
“你们……不该醒来。”
冰冷的、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直接响彻五人的神魂。
河面之上,五道漆黑的影子缓缓凝聚成型。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没有任何文字印记,甚至没有能量波动,只是一团纯粹的、绝对的空白。它们是五人的无文之影——是忘川墨河用他们被冲刷掉的后天叙事,混合?骸的虚无之力,凝聚而成的虚无反面。
“这才是第二层试炼的真正杀招。”墨尘的声音从暗处传来,带着一丝凝重,“无文之影,以你们的空白为食,以你们的本源文痕为目标。它们没有任何弱点,因为它们本身就是‘不存在’。你们越强,它们就越强;你们的文痕越亮,它们的吞噬欲就越盛。”
话音未落,五道无文之影同时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