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没有固定形状。
时而像一团蠕动的黑雾,时而像一片流动的水光,时而又化作无数扭曲的人脸,分分合合,变幻不定。它没有眼睛,没有四肢,甚至没有实体,可当它出现的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那是生命面对绝对虚无时,本能的恐惧。
“是墟相。”
蔻辰溪脸色微变,“墟无之境的原生之物,以法则为食,以存在为粮。它一旦完全进来,这一界用不了三个时辰,就会被它啃食干净。”
话音未落,那墟相便动了。
它没有手脚,却像流水般瞬间蔓延过数十里虚空。一名靠得近的神廷甲士来不及躲闪,被墟相的边缘擦到了肩膀。
没有惨叫,没有血光。
那名甲士连同身上的玄金铠甲、手中的忘戈,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不是被湮灭,不是被遗忘,是彻底没了。连旁边同伴的记忆里,关于他的身影都在飞速消散,仿佛这支队伍里,从来就没有过这么一个人。
四大神座此刻也已重新现身,见状同时出手。四道金黑色的裁忘神光齐齐轰向墟相,可神光落在那团无形之物上,却像石子投入泥潭,只泛起几圈涟漪,便被彻底吞噬,连一点波澜都没掀起。
“没用。”封玄寂沉声,“裁忘之力只能抹除此间存在的东西,墟相本就不在此间法则里,它连‘被遗忘’的资格都没有。”
姬序乾也出手了。他手中鎏金敕笔疾挥,皇极经世录第六重全力催动,大喝一声:“正名·定形!”
紫色的正统之光化作锁链,层层缠绕向墟相,试图给这团无定形之物定下形态与身份。可锁链刚缠上去,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随即消融在墟相体内。
它没有名字,没有身份,没有源流,“定序”之力,根本无从落手。
墟相越扩越大,眼看就要漫过界墙,涌入忘街。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叮——
一声细不可闻的脆响,像针尖刺破了气泡。
那团不断扩张的墟相,突然猛地一顿。
众人惊愕地看到,墟相的正中央,竟出现了一个针尖大小的孔洞。孔洞周围,原本变幻不定的形体,竟短暂地凝固住了,像流动的水瞬间结成了冰。
虚空之中,天机大盗那标志性的、叠着无数时间回音的笑声,慢悠悠地响了起来:
“定不住,忘不掉,那就偷掉它一点‘无定之性’不就行了。”
没人看到他在哪,也没人看到他是怎么出手的。
可所有人都清楚,是他用那根漏景针,从墟相身上,偷走了一部分“无定形”的特质。就像从一团水里偷走了“流动”的属性,让它暂时有了固态的痕迹。
“就是现在!”
蔻辰溪反应极快,几乎在墟相凝固的瞬间便动了。
她双手结印,忆世纹在脚下轰然亮起,亿万道记忆光流从青石板下喷涌而出,顺着她的指尖汇聚成一柄灰白色的刻刀。铸名石悬于她头顶,石身散发出柔和的光,将所有记忆之力拧成一股。
“畸辰铸名诀·第三式·强名立相!”
刻刀凌空落下,没有斩向墟相的肉身,而是斩向它存在的“概念”本身。
一刀落下,那团无形的黑雾里,竟硬生生被刻出了轮廓——有头,有身,有四肢,像一个粗糙的人形。这不是它本来的样子,是蔻辰溪用铸名之力,强行给它安上了一个“形态”,把它拽进了此间的存在体系里。
“宁殊,太子,定序!”
蔻辰溪低喝一声,额角渗出细汗。强行给墟相铸名,消耗之大远超想象,她能撑住的时间不多。
姬宁殊没有半分犹豫,玉笔翻飞,暗金册页展开到极致,无数正统神文飞出,落在墟相被刻出的轮廓上,一笔一划地给它定品级、标源流、注存在。
姬序乾迟疑了一瞬,看着不断消融的紫色锁链,又看了看身后脸色发白的敕笔卫,最终一咬牙,手中鎏金敕笔同时落下。
兄妹二人一左一右,两道皇极经世录的力量合二为一,紫色的正统之光凝成实质的封印,顺着蔻辰溪刻出的轮廓,牢牢钉了进去。
“封玄寂,裁忘锁根!”蔻辰溪再喝。
封玄寂应声而动,手中黑色大旗猛地插入虚空。十二名护樊卫士同时结印,四大神座分立四方,金黑色的裁忘之力化作锁链,从四面八方向墟相收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