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98章 素帛勘元序冷砚定是非（第2页）

他原本以为，对抗裁画师已经是终局。却没想到，他们拼尽全力的反抗，反而叩开了更冰冷的秩序之门。

天宇之上，巨手的主人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插曲打乱了节奏。低沉的嗡鸣从画外传来，带着明显的不悦，那根悬在光壁之上的手指微微抬起，转向了那几道勘文使的方向。

“画外之物，亦在勘正之列。”

为首的勘文使抬起头，纸糊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里的铜尺对着巨手遥遥一量，声音依旧平淡无波，“汝擅自改易画布，增删纪元，偏差值十二万序，同属勘正范畴。”

话音未落，他手里的素帛卷微微展开一角。

只是一角，便有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扩散开来。巨手周围的空间瞬间变得平整如纸，连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都被削去了锋芒，像被关进了一个规规矩矩的方框里。巨指微微一震，竟没能立刻落下。

所有人都看呆了。

纵横无敌的裁画师，竟被这几个凭空冒出来的纸人挡住了？

可没人笑得出来。

因为他们都清楚，勘文司不是来救他们的。他们就像一群巡视书稿的先生，发现书页上多了一团乱涂的墨迹，也多了几处私自涂改的笔记，于是准备把整页纸都重新誊抄一遍——至于纸上的蚂蚁会不会因此淹死，他们根本不在乎。

果然，勘文使没有再理会巨手，也没有看向战场上的众生。

为首那人收起铜尺，目光扫过整片战场，平淡的声音再次响起：“待双方力竭，一并勘正。”

话音落下，几道勘文使同时抬手。黄褐色的光晕以他们为中心，向着四周缓缓铺开，所过之处，空间慢慢变成了泛黄的笺纸，法则被梳理成工整的条文，连时间的流速都变得均匀恒定，没有半分起伏。更诡异的是，光晕扫过之处，所有生灵的脑海里都会涌入一段段陌生的“正确记忆”——你本该在何时降生，该修何法，该死于哪场劫难，该有怎样的结局，分毫不差。

有人道心当场崩碎，眼神慢慢变得麻木，竟主动朝着范本之域走去。

不过片刻，战场边缘就多出了一片方圆百万里的“范本之域”。

域内没有山，没有河，没有生灵，也没有蚀墨，只有一片平整的素帛底色，安静得诡异。勘文使们就站在域的边界，一动不动，像几块冰冷的界碑，既不进攻，也不退却，只是静静看着场中厮杀的双方，等待着最合适的出手机会。

他们就像蛰伏在书页缝隙里的老吏，没有欲望，没有情绪，只是按照既定的规则，执行着注定的命令。

风，变得更冷了。

原本你死我活的战场，此刻竟诡异地陷入了僵持。蚀墨潮停在了半路上，神辉也收敛了锋芒，连画外的巨手都悬在半空，没有再落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片安静的范本之域上，心底升起了前所未有的寒意。

他们曾以为，最黑暗的结局是被蚀墨吞噬，神魂俱灭；是被裁画师抹除，从未存在过。可直到此刻他们才明白，比起彻底的消亡，更可怕的是活着，却再也不是自己。

亿万纪元的抗争，无数人前仆后继的牺牲，想要的从来不是“正确”的人生，而是“自己”的人生。

可现在，有一股力量，要把他们所有的挣扎，所有的记忆，所有的与众不同，全都抹成一模一样的标准答案。

天机大盗紧紧攥着手里仅剩的半块忆晶，指节发白。他看着天边的巨手，又看着边界处静立的勘文使，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前有裁画师执笔判生死，后有勘文司持尺定是非。

他们这些活在画布上的生灵，原来从来都没有真正的退路。

而更让他心沉的是，他能感觉到，在勘文司出现的瞬间，藏在各界夹缝里的那些古老势力，那些蛰伏了无数纪元的老怪物，都纷纷动了起来。

就像一滴冷水掉进了热油里。

勘文司的出现，打破了所有旧有的平衡。原本藏在暗处蠢蠢欲动的各方势力，都不得不重新掂量自己的筹码——是继续躲着坐山观虎斗，还是趁早下场，在被“勘正”之前，为自己争一线生机。

暗流，在看不见的地方，汹涌而起。

素帛冷砚之下，没有谁能独善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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