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您……反悔了。”
露西娅的动作又是一顿。
“反悔?”
她猛地回头,仿佛一瞬间被这个词激怒了。
连原本柔和下来的眼神,都瞬间带上了些许不可置信的冷厉。
眼前的人因为她的语气突然抖了一下。
他僵着背,原本向前的站姿往后缩了一缩,像是想要往后退。
他的脚步向后挪了一点点,又停住,抬起一点点,又落下,最后还是没有后退。
就像是风雨中摇摆的小花,花瓣摇摇欲坠,却还是倔强地不肯倒下。
“我……”他又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更柔,带着一股勉强撑起的小心翼翼,“我觉得,可能是我在茶会上表现得不好……我做了太多失礼的事情,还让您一而再、再而三地……安抚我,给您添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您回去后、冷静下来想想后,就觉得不妥、就觉得没有必要……”
他似乎是想要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不要显得那么紧张和可怜,但是依旧抖得厉害。
连白色的睫毛也仿佛被他的声音感染了,像是蜷缩在冬季的雏鸟一般,用瑟瑟抖个不停的幼羽抵御寒冷的温度。
“我不想……在您不愿意的时候,还不知趣地过来,让您……让您厌烦我。”
他的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会随风而去的羽毛,但他话里的那股情绪,又沉重得像是一块掉入水中的石头。仿佛不伸手捞一下,他就会不断下沉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露西娅原本想要质问他的怒火就在他那一下下的颤抖里,被扑灭了。
眼前的人低着头,背着手,依旧是那副一贯用来骗人的温顺模样。但她此刻竟然无法分辨——
他现在到底是在用他那套登峰造极的演技应付她,还是这些显而易见的“可怜话”里有那么几分……小骗子的真心在。
即使知道这个小骗子很擅长用这套刻意为之的示弱来逃避她的责问,她心头那股刚冒头的怒火也无法在他这副模样里继续下去。
她懊恼于自己每次都会被他动摇的愚蠢,却又无法避免地想要相信,“希薇儿”的这副可怜样是真的。
——他不是在应付她。
他确实在向她伸出手,要她过来把他从下沉的深渊里捞出来。
她无法在“希薇儿”朝她伸手的时候,依旧用那些准备好的冷酷去拒绝他。
……竟然又被他拿捏住了。
露西娅在心里不爽地冷哼。
她重新坐正身体,保持着最后那丝还能勉强维系体面的高傲,打量着面前这个和她还剩下一点点距离的小骗子。
“你不知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怎么就这回突然懂事了?”她淡淡开口。
希维尔又安静了下来。
他背在身后的手好像紧了紧,连腿都紧紧地并拢着。
如果他此刻是蹲着的话,露西娅感觉他会把自己紧紧地缩成一团,就像最初,他缩在她的庄园门口淋雨时那样。
她耐心等了一会儿,才听到面前人轻不可闻的回答。
“因为……我不是唯一的了。”
“我做得不好,就会有其他人……替代我。”
-
露西娅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她感觉自己的脑子里浮现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她盯着面前的人,从他的头顶打量到他的鞋底,一遍又一遍地确认这句话确实是从眼前人的嘴里说出来的,她没有听错。
“什么意思?”她不解极了,甚至觉得莫名其妙,“谁告诉你我会让其他人替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