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恢复了那副他熟悉的、没有情绪的冷淡模样,静静地看着他。
她似乎是不打算再逼问他了,但她也不打算再主动做些什么了。
她只是看着他,脸色冰冷,一声不吭。
也许她是在等他开口说些什么。
说些什么……
他紧了紧背后捏住的掌心,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露西娅问的、他闭口不言的那些心思,那些埋在言语之下,他所痛恨的、想要舍去的自私和阴暗,无论怎么美化都显得肮脏不堪。
他无法把那些坦然地告诉眼前的人,无法心安理得地要求她为他做到那些。
他无法去承认露西娅说出来的推测,是真的。
——他,在怨她。
他一边在渴求着她,一边也在怨着她。怨着她的反复无常,怨着她的捉摸不透,怨着她不在乎他。
他知道自己应该知足,知道现在比起那被抛弃的过去,已经美好得不像话了,他应该融入这一世的角色扮演,去享受这一世的美好,去珍稀这些骗来的幸福。
但那来自上一世求而不得的苦痛,总会犹如附骨之疽一般蔓延而上,裹挟他的心胸,告诉他——
你看,她果然不爱你。
他要如何把这些阴暗的怨恨吐露给露西娅?
他要如何承认他连走进她的房间都不敢的理由,是因为那些不被选择的怨恨?那些不敢面对的胆怯?
一个欺骗他人、欺骗自己的骗子,竟然还妄图想要别人真心待他,别人没有如他所愿,他还恨上人家了,这真的是太可笑了。
他怎么能是这么可笑又卑劣的东西。
希维尔根本不想再和露西娅继续去讨论、去争执下去,这个问题的最终答案也只会导向心胸狭隘的骗子被厌弃的结局。
他不想要这个结局。
他不想要。
他现在光是感觉不到露西娅的气息,看着她远离他,就已经恐慌得心都在发抖,呼吸都像是扎入了荆棘的尖刺,变得疼痛起来。
即使她依旧在他的眼前,即使只是两步的距离,但是她已经在远离他了。
她和他拉开了距离。
她不想再亲近他了。
因为他不知趣地刺伤了她伸过来的手,她就收回了手,收回了那个会笑的露西娅。
她误会了他不喜欢,然后她毫不留恋地选择了放弃。
如果……如果他接下来没有给出能让她满意的答案……
她会不会……会不会……也会放弃他?
就像前世那样。
不,比前世更糟。
他不是唯一的了。
她可以不要他的。
希维尔感觉自己胸腔似乎也开始钝痛起来。
他用力把指甲刺入掌心,但那些皮肉之上疼痛感无法盖过胸口的闷与疼,让他能够在这种处境下还能清醒地做出判断。
但他不能让露西娅再对他失望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抬起脚,向露西娅的方向迈开了一步。
他和她的距离缩短成了一步,他又再次闻到了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玫瑰冷香,那股她切实存在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