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我俩这样鬼鬼祟祟的真的不会被人当成山匪头子抓起来么?”江近月问道。
“我俩全身上下哪一点像是土匪了?”吕折柳看了看江近月身上最新的绸子做的衣衫,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玉佩,满脸不解。
“无趣,难怪你追了她这么久,晚霜一点动心的意思也没有。”江近月倏地收回手,理了理自己的发梢,好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狼狈。
“不急,中原有句话说得好,日久见人心。我有的是时间,她肯定能看到我的真情。”
“什么叫中原,你这话要是被旁人听了去,只怕要被当成漠北的探子,可别给她添麻烦。”江近月见那边的人已经没了踪影,也就不再趴在巨石背后,起身走到马车旁边,顺手点起烟枪,烟雾缓缓升起,模糊了她的面容。
“在那小子面前忍了这么久,终于忍不住了?”吕折柳拍了拍自己衣摆上的灰尘,顺手看向天边的一只信鸽,信鸽在空中急速划过,最后在城外某处盘旋着落了下去。
“他们都还小,哪受得了这么冲的东西,师父身体也一直不好,我也就不碰了。”
“意思是我就受得了?”
“不然呢?这东西还是你自己研究出来的呢,谁能比得上你能抽啊。”
“还是和你在一起聊天有意思,旁人不是厌恶我就是敬畏我,就像是我的双眸能看穿他们心底最深的罪恶一样。却不知若是问心无愧,又有何可害怕的呢?不过是将对自己的厌恶外化为对我的厌恶罢了,好似只要杀了我,就没人能发现他们的那些肮脏往事。”吕折柳收敛了脸上的笑容。
在虞晚霜面前,他总是笑着的,那双金色重瞳就像是一轮灼烧的烈日,如草原雄狮,如无上天火。
可如今收敛了笑意,却多了几分神性,像是审判世间罪恶的无情天神,一言定生死,从不为任何人徇私。
“你这个样子,别说是七岁稚童,就算是晚霜身边那个憨厚老实的壮汉周虎,估计也得吓得不行。”江近月无奈地叹了口气,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然后道“当年认识你真是我一生中最大的错误,说说吧,能好好待在柳汀县,为什么要跑过来?”
“你不担心他们的安危么?”
“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分明说的是让我跟着师父在南庐继续研究铁器的锻造,你留在问渠学堂里帮忻梦遥代课。可如今你把忻姑娘的课程交给了隐水先生,我连炉都没看到呢就被你拽了出来。出来也就算了,还不能走官道骑马,一路和做贼一样,我可许多年没这个待遇了。”
“就当我心怡虞姑娘,不舍得和她分开一秒吧,她一走我的心也跟着走了,日思夜想不得安眠。”
“你嘴里可还有半句实话?”
“我说的都是我的真心话,你看你又不信了,真叫人难过。”吕折柳装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被江近月用烟枪一把敲在脑袋上,烫得他差点跳起来。
“我又不是那出家人,你难不成还要给我点个戒疤?”
“你这样的祸害,还是早些出家为好,省得伤了人家姑娘的心!”
“我这一辈子骗了很多人,说了很多谎,得了无数女子的芳心却又弃如敝履,我承认我不是个好人,也没学会四书五经里写的那些所谓君子德行。我没有爹娘教我为人的道理,我只知道要活下去,就要不停地骗,骗到一个就有了一顿饱饭,两个还能再加一碗热汤。
这不是书里教我的道理,这是命运教我的道理,于是我就一直奉行下去,不是很公平么?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我确实很欣赏她,我喜欢她分析局势时的运筹帷幄,喜欢她看百姓时的悲悯之情,喜欢看她的衣摆在夕阳下被一点点染成金色,像是草原上的劲草,被烈风吹倒却能一次次再直起身。
她就像是草原上最为桀骜不羁的猛兽,唯有最厉害的英雄才能得到她的许可,一吻她的芳泽。至于那些凡夫俗子,只配跪在她脚下,匍匐着就像是那即将被送上祭台的羔羊。”
“你这可不叫爱。”江近月冷冷点评道。
“于我而言,这就是喜欢。喜欢一个人,就该把她当作最珍贵的猎物,要为她拼了命才行。不然若干年之后,想起自己当初的怯懦,会忍不住拿刀叩问自己的心的吧,我可不是这种人。要畅快淋漓,要刀出不悔,要天地在我面前让步,我即是我,所有人都该避我的锋芒。”
“这不会是她想要的。”
“也许吧,但这是我唯一能给的爱了。她喜欢也好,不喜欢也罢,我做过便不会回望,我不是宁王那种会为过往沉湎的人,我的心永远看着远方,我的灵魂永远向着故乡,时间不会逆转,我心不会熄灭。”
“爱一个人,不是看你做了多少,而是看对方到底需要多少。爱不是做买卖,不是说你给出去的越多,就能收回来越多的。真正爱一个人,是要学着去适应对方,去理解对方的心,去触摸对方的伤痛,而不是一味强调我有多爱你。这不是爱,这是对他人的情感绑架。”
“洛江晚的那种才算爱么?可惜了。”
“你我二人,都没有资格说爱。”
“当真是顽固啊,阿月。算了,所以接下来我们该用什么借口和他们会面?”
“那边不有一个现成的借口么?”江近月指了指远处的王泽,朝吕折柳说。
小船取下信鸽身上的卷筒,是风然的字迹。
你的葬礼由我操办,陛下和宰相都很伤心,你是没看见他俩的表情,我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楚向在金陵,这孙子最会耍阴招,千万小心。
小船轻轻笑了笑,提笔写下回信,将信鸽放飞。
“哪来的鸽子?”虞晚霜看着远处扑棱着翅膀飞远的鸽子,又看了看有些慌乱的小船,哦了一声,却没有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