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外,一行人进了城门被安排在一间单独的客栈内。
虽然他们伪造了路引,没有泄露自己来自安县的消息,却还是没能逃过被隔离的命运。
“金陵的安防似乎更加严格了。”吕折柳给几人倒了水,将行李从马车上运到房间内的空地。
“没想到你们洛家的人脉竟然如此厉害,在楚向的眼皮子底下居然还能做到这一步。”江近月有些惊讶。
天气炎热,几人一路行来都出了一身汗,虞晚霜顺手在周边洒了一圈薄荷香露,止暑的同时兼有驱虫之效。
洛江晚沉默良久,抬眼看街上来往的官吏正组织着外来人员的秩序,脸上没有一点不耐与烦躁。
“这不是我安排的,我们的人做不到这一步。只有最开始的增加巡查的人手以及初步隔离是我参考晚霜的做法想出来的,剩下的不知是哪位前辈出手。”洛江晚摇了摇头,表示此事和洛家无关。
“不管是谁干的,既然对方不想露面我们也就不用继续探究下去,只要是对百姓好的事情,何必去寻根问底。”虞晚霜道。
“此话有理,我支持。”吕折柳手上舞着一柄短刀,笑着说。
“客官远道而来可要沐浴?”小二敲了敲门,问里面的一行人。
吕折柳故意压低了声音:“不必,我们累了一路,准备歇下了。”
“好嘞客官,您也别生气。凡是来我们金陵的人都免不了这道流程,上头也不是有意针对你们,只是当年瘟疫这东西最怕就是流传开来。咱们金陵城内这么多人,总不能一起担风险不是。”小二没有马上离去,似乎是担心几人生气,客气地解释着。
“自然自然。”吕折柳不愿和小二多嘴,只是敷衍着。
“那就好,那我就不多叨扰了,诸位请自便,有事喊我。”小二说完就离开了,心道这次的客人倒是好说话,看着也和善,总不会有官兵再闯进来踹自己等人的脑袋了吧。
洛江晚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汗,说来也神奇,江近月不知道用的什么材料,居然如此牢固。一路行来几人都是大汗淋漓,可脸上的妆容却还是一点都没有被影响。
“别擦了,这是特制的颜料,就算是用水洗都洗不掉的。”江近月看洛江晚一副没见过市面的样子,忍不住扶额道。
“老婆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一把年纪有什么没见过啊,来来来儿子,你给爹评评理。”洛江晚拉住吕折柳的手,让他帮自己说话。
江近月听见他的那句儿子,忍不住睁大了眼睛,眼中满是戏谑的神情,她朝吕折柳眨了眨眼,没想到某人在外面威风得很,如今却要给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当儿子,说出去怕不是要被人笑死。
吕折柳却没生气反而还笑出了声,又因为笑得太狠岔了气,只得弯下腰去边用手拍着自己的胸口边断断续续地说:“父亲说得自然是对的,不过我劝你还是不要喊我儿子。”
“为何?”洛江晚忍不住问道。
“因为他爹是个多情种,你莫非也要做个多情种不成?若是这样,我第一时间替师姐收拾你。”虞晚霜作势要帮江近月出头,吓得洛江晚一步退后,差点蹿到床上去。
这丫头最近跟着小船一起练武,那可不是自己能招架的,还是先走为妙。
“是这个道理。”吕折柳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笑得更厉害了。
“那不行那不行,我才不要呢。我一辈子只喜欢江姑娘一个人!”洛江晚双手高举对天发誓,神情肃穆像是即将进入考场的举子。
“傻子。”江近月哼了一声,却也没否认。
夜渐渐深了,明日就是动手的时候,楚向给自己倒了壶浊酒,独自一人饮着。
此时月明朗照大地,万籁俱寂,只有声声蛙鸣从远处传来。
楚向似是有些醉了,他摇摇晃晃站起身来,眼前景物重叠而又快速旋转,像是一场大梦。
“洛归途啊洛归途,你可曾想过有这么一天,哈哈哈哈哈终究是我赢了。我的道才是真正的,能拯救万民于水火的道,你是错的!你们都是错的!为何,为何你们都不能理解我?”
“大人,你醉了。”一名侍女缓缓走上前来,夺过楚向手上的酒壶,又递给他一碗醒酒汤。
楚向一口饮尽醒酒汤,又从侍女手上夺回酒壶,仰头畅饮。
“大人明日是重要的日子,不可再饮了。”侍女无奈地叹了口气。
“阿竹你莫要劝我,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么,十年!人生中能有几个十年?我又有几个十年可以花在这件事上,这是我的理想,你该懂我的。”
“大人,是非对错真的有这么重要么,当年之事洛大人也不过是个小官,您就算杀了他也改变不了局面。”
“洛归途是一个开始,代表他们那个狗屁的理论就是谬误!只有洛归途彻底败了,天下人才能明白我楚向才是对的,我楚向的理论才是值得千百年流传下去的!当年之事不是我楚向的错,是他洛归途的错!若不是他们从中作梗,我早就成功了!”
“大人你醉了。”阿竹又叹了口气,示意暗处的暗卫再推远些,将周围的人都清出去。
“我没醉,我清醒得很,我没有一天比今天还要清醒了。”楚向一个趔趄摔倒在地,顺势躺在了地上,衣衫大开,像是个张狂的山间野客。
“您将所有的不公都归因到洛大人头上,未免太不公了些。”
“不公?这一切不是他洛归途造成的么?他若是让我死在十年前的那个夜晚,我何至于忍受这么多年的侮辱?他若是彻底与我决裂、告诉我这一切都是空中楼阁,我又何至于一个人傻傻跑到大殿之上,变成天下人的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