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建强只顾着低头跑路,压根没看前面,差点一头撞在我的身上。
他猛地刹住脚步,抬头就要发火,脏话似乎都到嘴边了,却一眼看清了是我,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的表情一僵,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尴尬,还有点不易察觉的心虚。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要打招呼,又像是想装作没看见。就这么愣了两秒,他最终什么都没说,侧过身子,默默绕开我,脚步匆匆地小跑着走了,连头都没敢回。
“哼——!”
我望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心里冷笑了一声,暗自想道:今天他要是敢跟我炸毛,我不介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好好跟他算一算账。
当初蒋朝阳的举报信搅黄了我当兵的事,郭建强在里面没少推波助澜。只是他没有想到董晓山又出面,坏了他的计划。我相信蒋朝阳的老婆没有说假话,他一定收了人家的钱,现在蒋朝阳死了,他转头就翻脸不认人了。
幸好当初老爸没有听老妈的话给他送钱。要不然,事情没成不说,钱也要被吞了。
郭建强慌张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等我再回过头时,围观的人群已经散了大半,看热闹的人边走边议论,渐渐都走远了。
蒋朝阳的老婆依旧还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泣着,肩膀一耸一耸的,看起来格外凄凉。
不过此刻,她的身边多了个年纪跟我差不多的半大小子,蹲在她的身边,两只手正扶着她的肩膀。
他身形消瘦,面无表情,头发乱糟糟的,似乎很久没有理发了。
但是,他的眼睛看着红红的,目光恶狠狠地盯着郭建强离去的方向,眼神里满是压不住的恨意,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小狼。
这小子从哪儿冒出来的,我刚才怎么没有注意到?!我已经认出他来了。他好像是叫蒋卫东,蒋朝阳的儿子。
记得头次在城东村农家小院见到他的时候,他还是一副桀骜不驯,趾高气扬的样子。这才过去了一个多月,就变成了这样。
看来,他爸爸蒋朝阳的死,对他的打击不小。我怔怔地盯着他,一时间没有动。
蒋卫东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目光,猛地抬起头,朝着我这边望了过来。
对上我的视线后,他愣了一下,似乎也认出了我。随即,他的眼神更冷了,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儿子,呜呜呜。他妈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哭着说道:郭建强这个混蛋不退钱,这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啊?!
放心吧,妈。蒋卫东咬了咬牙,沉声说道:饿不死的。
说着话,他使劲拽着她妈的胳膊,扶着她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然后帮着她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没再说话,转身慢慢地走了。
我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他们母子俩离去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我恨蒋朝阳,恨他毁了我当兵的机会,连带着对蒋卫东也没什么好印象。可现在看到他们家破人亡,落得这般田地,我心里却没什么报复的快感,反倒有点沉甸甸的。
说起来也可笑,我们本应是死对头,可若是一起站在郭建强面前,我们倒更像是一对难兄难弟。
李肆瞳。孙正平悄悄地凑了过来,小声问我道:你认识他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