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天他就独自一人去了趟城南西街。
根据花生后来跟我讲,王思远去了也没多话,就在“谢家小厨”顺手抽了一条长凳,像过去一样,随意地搭在游戏厅的大门外,坐在凳子上喝了一杯茶,抽了一支烟。
对于小亮的事,他既没有要什么八字,也没有掐指算算,只淡淡地对着花生撂了一句话——“船到桥头自然直”。
茶一喝完,他起身就走了,前前后后没待够半个小时。
可“远爷”亲自露了面这事,半天功夫就在城南西街传开了。
之前都传王思远自从东子走了以后,再也不管城南的闲事,这回一现身,有些谣言不攻自破,原本浮躁的场子瞬间就稳了。
那些蠢蠢欲动想蹭油水、找事的,全都老实了不少。
尤其是二中那几个混混,自打王思远去过之后,连着好些日子都没敢再往游戏厅和“谢家小厨”凑。花生总算松了口气。
在最后的十几天时间里,学校也跟着加了码,为了给大家多留些复习时间,晚自习往后延长一个课时,全凭自愿,想多学会儿的就留下来,不想留下的照常放学回家。
王晓红像是彻底把小亮的事情放下了,把所有的心思再次放在了学习上。她每天最早到教室,最晚走,课间也不挪窝,整个人都沉浸在了书本里,话比以前少了一大半,连眼神都比以前沉静了不少。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也留下来参加延长后的晚自习。
坐在教室里,盯着数学卷子上的几何图形,明明都摸不着头绪,却也硬着头皮翻课本、找公式,试图跟着周围的节奏一点点抠个答案出来。
日光灯嗡嗡地响着,笔尖划过草稿纸的沙沙声连成一片,窗外的蝉鸣一声接着一声,竟也让人慢慢沉下了心。
就在我几乎都要忘了蒋卫东这么一号人的时候,他偏偏就像个影子似的,在我不经意的时候,突然冒了出来。
6月10日,星期一。
第三节晚自习下课的时候,时间过了十点半。
这个点离开学校的,除了高三冲刺的学生,就剩我们初三自愿留校参加第三节晚自习的人。校门口稀稀拉拉走出十几个人,没一会儿就四散进了各条街巷,各自匆匆往家赶。
我背着书包沿着街边往前走,刚走出校门口没几十米,迎面就走过来了四五个人,勾肩搭背的。一个个说话嗓门大得离谱,听着十分刺耳。隔着老远就闻到一股冲鼻的酒味,混着浓烈的烟气扑面而来。
我下意识往路边靠了靠,想侧身让他们先过去,不想招惹上了醉鬼。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男人大着舌头,语气谄媚地大声说道:郭部长,今天真是给面子,我侄子当兵那事,可就全拜托您了。
看你说的,多大点事。一个熟悉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点酒意,打着一副官腔,说道:等到了十月份,你直接把孩子送过来,交给我就行。
郭部长?!郭建强?!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脚步顿时刹住了。人下意识地往旁边退了两步,整个人藏进路边老槐树浓密的阴影里,屏住呼吸朝着那边望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