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怀瑾拿起照片看了看,打趣说:“你外公看起来和你不太像。”
顾棠玥摇头,“他不是我外公。”
邵怀瑾听明白了,把照片放下,无声地把她的手轻轻握住,摩挲着她柔嫩纤细的手指,“是你外婆年轻时候喜欢的人?”
“应该是吧,”顾棠玥摸了摸那本笔记本,感受着粗糙的纸质封面带来的岁月感,“外婆的日记里没有提过任何一句和喜欢相关的话。”
有一些爱呀,就算只字未提爱,却也能让人读出深爱的感觉来。
外婆很爱这个男人。
邵怀瑾看了眼照片里男人的着装,又问:“也是下乡知青?”
“不是,他是那个地方镇上的人,但经常会到外婆工作的那条村子。”顾棠玥顿了顿,补充了一条信息,“不过很奇怪,外婆在日记里从来都没有提过他的名字。”
即便是外婆在离世前写的最后一篇日记,也从未说过他叫什么,整本笔记只有一个“他”,这便是全部了。
有时候,不拥有姓名的人,反而才是最挂念,一辈子最不能放下的。
听说他家曾经是富贵之家,从小就接受最好的教育,没落后虽然做过普通的农活和体力劳动,仍然掩盖不了他身上的书卷气息。但也正是因为这样,他和外婆才有更多的共同话题。
他喜欢看外婆唱演粤剧的模样,能给给出艺术性的鉴赏和批评指正。虽然外婆是读过书的知识青年,但终究不过是个“戏子”,并不被太多人所尊敬,唯独在他这里,她成了极妙、极有天赋的人。
那时候的生活是艰苦的,外婆和他之间更多是知音的关系,他们互相没有表露过一分一毫的爱意。这段日子大约是外婆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了,因为在她的笔下,阳光、空气、树叶、溪流,入目所见的一切都是温馨而美好的。
后来镇上有人提出要结伴去北方发展,他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离开这个地方。外婆在日记里写道:“我舍不得,但我没有挽留他的身份。”
最后他还是选择离开,离别前给外婆写了一封信,嘱咐她在自己离开后才看。两人面对面久久地站着,直到伙伴催促他了,两人才扬手道了别。
顾棠玥不知道那封信的内容是什么,翻遍了外婆留下来的东西也没能找到,只知道外婆是这么形容的:
“看完了他给我写的信,我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感觉。人生或许就是由无数的遗憾拼接而成的,那时候没来得及说的话,竟成为这辈子再也无法说出口的话。”
再后来,直到凌蓉两年后离开那条小村庄回到广东,都再没有收到关于他的一点消息,没有收到一封他寄来的信件。有人说他死在了路上,也有人说他在北方飞黄腾达了,但这些都已经无从考证。
“……外婆回到广东后就听从了家里人的安排,认识了外公,最后成了家。”顾棠玥把桌上的信件和照片都收了起来,说:“我也不知道外公知不知道他的存在,但是外婆的日记里一次都没有提过外公。”
凌蓉在漫长的人生岁月里,无论悲喜,心里装着的从头到尾都只有他了。即便结婚成家,功成名就,却依旧遗憾那年那日,没能对他说出心里的话。
“可能……外婆只有把自己完全地投身入粤剧里,才能从无限悲苦的时间中逃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