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计谋很好。”陈朔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下,是更深的寒意,
“你知道我不在乎什么‘得位不正’,因为你们太聪明太聪明。你们知晓对于一个用武力扫平天下的那刻,就会有无数的坦途。你只是想让我看到你们的本事和能力罢了。
所以你从来不拿这个来做主要的文章。
你让你的人去鼓吹‘无宗无以临天下’,不是为了攻击我。是为了让我看看,你陈家在士林中有多大的能量。
你不是在威胁我,你是在‘展示实力’,给我看你的筹码。
你从来不劝我认祖归宗,你只是让所有人都相信,我需要你,需要你陈氏宗族。”
他低下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陈弘济,声音轻得像是在和一个将死之人说话。
“你以为你算准了一切。甚至我想想啊!就算你陈氏绑定了我,你陈氏成为皇室的宗族。
但必然你会做一个特别懂事的宗族,绝对不敢掺和到皇室中的事情来。只是一个辅助。但同时你必然也安排了许多,比如退路。
你想的是几百年后我陈朔的后人不行,国破换主人的时候,你们依旧可以快速抽身,你陈氏还是陈氏。对不对?”
陈弘济突然无比惊恐的看着陈朔,他的浑身在颤抖,嘴唇在哆嗦。内心早已是翻江倒海!
“你还以为我不敢杀一个‘替先祖下跪认错’的当世大儒。
你以为我需要士林的支持,需要江陵陈氏的门楣来堵住悠悠众口。”
陈朔直起腰,俯视着陈弘济的目光像在看一具已经入殓的尸体。
“弘济先生,我告诉你一件事。”
“我陈朔,不需要。”
这四个字,像是四把刀。陈弘济跪在地上,背脊第一次不再那么挺直。
陈朔转身,不看地上那些已经面如土色的陈氏族人。
“宁夜。”
“在。”
“江陵陈氏,所有涉案族人,按律处置。
陈弘济,免跪,赐座。茶水奉上,伺候他喝完。”
他回过身,看着陈弘济,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弘济先生,你是当世大儒,不该跪。
这杯茶,敬你四十三年的苦心经营。
也敬你一生修为,终究毁于贪念。”
陈弘济颤抖着伸出手,端起那盏茶。他的手指在发抖,茶水溅了出来,打湿了他的衣袖。
他抬起头,望着陈朔,那双眼睛里,终于不再有算计,不再有沉静。
只有深深的恐惧。
“殿下……老朽,老朽不该不该与虎谋皮啊!……老朽……老朽认罪。”
陈朔没有看他。
他转身,大步走出大殿。身后,灯火依旧辉煌。但那辉煌之下,已是一片死寂。
……
是夜,西苑的灯火亮了一整夜。
不是宴席未散,是有人再也没能走出那扇门。还有无数的人进去的时候光鲜亮丽,走出的时候枷锁上身!
次日,京师震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