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最近几日世子农改队去的不多。而是说去城外体察民情。”
王恒脸色微变,抓起披风就朝外走:“青螺,备马,你和我一起走。于晨,一路上注意安全”
“好”
于晨本想去,可现在他知道,不能去。
……
金陵城外,天色如铅。灰蒙蒙的。
陈宁安穿了一身半旧的青色棉袍,身后只带了两名侍卫,沿着官道慢慢走着。
官道两旁是被雨水泡得发软的土地,一些无地可种的流民蜷缩在田埂边,看见有人经过,也不抬头。
陈宁安心里发沉,蹲下身去,将怀中几块干粮分给几个孩子。
孩子们接了干粮,一哄而散,连个“谢”字都没说。他们的眼睛里没有感激,只有一种已经麻木的、对未来的恐惧。
“公子真是仁善。”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陈宁安抬头,看见一个卖字画的年轻书生,正撑着一把破伞,站在路边的草亭里。正是那个瘦金体写得极好的方姓书生。
他朝陈宁安拱了拱手,笑道:“这般天气,公子还出来体察民情,实在难得。”
陈宁安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那书生也不急着搭话,只是自顾自地整理着摊子上的字画。
过了片刻,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叹了口气:“公子可知道,这里原来是大明太祖皇帝设的养济院旧址?”
陈宁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片荒草丛中,隐约露出半截残碑。“养济院”他嘴角喃喃道。
不由得想起父亲新政其中就有养济院这个事情。
“是啊。太祖皇帝立国之初,便诏令天下州县设养济院,收养孤老残疾。后来,又设惠民药局、漏泽园。那时候,百姓虽苦,到底还有条活路。”书生说着,轻轻摇头,“可后来呢?朝廷的银子一层层拨下来,到了地方,十两能剩下三两便不错了。
养济院塌了,惠民药局停了,连漏泽园都成了荒地。
前几日,秦王新政说要恢复这些,我原以为是好事。可再一想,这银子从户部拨到县衙,经手的还是那些人。
大人们把银子一过手,养济院是修起来了,可里面住的,还是不是人,就不知道了。”
陈宁安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书生的话,像一根极细的针,正正扎在他最柔软的地方。他想起父亲在北方,在京师推行新政那会,也曾对他说过,难的不是政策,是执行的人。
就如当年的王安石变法,本来是好的,可一执行却是南辕北辙,最后变法失败。所以父亲推行新政一直都很是谨慎。
只不过在江南推行新政似乎有些着急了。
“公子不必多虑。”书生又笑了,笑容干净而温和,
“我不过是个卖字的穷书生,牢骚几句罢了。这天下终究还是有希望的。
秦王英明神武,江南士绅虽然顽劣,但到底只是少数。
只要秦王愿意徐徐图之,江南的百姓,总会慢慢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