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石阶列岛,血石堡议事厅
渡鸦是在黄昏时分抵达的。
戴蒙刚结束与工匠们的会议,走进议事厅时,看到雷妮拉正站在长桌前。她手中捏着一封展开的信,烛光在她紧绷的侧脸上跳跃。兰娜儿站在窗边,手中也有一封——那是来自王家舰队眼线的密报。
“你知道了。”雷妮拉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
戴蒙走过去,从她手中接过那封盖着国王印玺的正式命令。措辞客气,但意思明确:一个月内返回君临述职,详细说明军队规模、装备来源、与火焰圣教关系。
“比预想的来得快。”戴蒙平静地说,将信扔在桌上。
“父王……被他们说动了。”雷妮拉转过身,紫色的眼眸中燃烧着怒火,“奥托·海塔尔在御前会议上列出了一长串数字——八万金龙的舰队开支,三万人的私军规模,还有你和火焰圣教那些‘不清不楚’的财源。科尔和奥蒙德在旁边帮腔,说街头都在传你要在狭海自立。”
她走近一步,声音压低却更加急促:“他们想把你调离战场,戴蒙。趁泰洛西还在坚守,趁自由城邦的舰队还在集结。一旦你离开石阶列岛,雷顿·瓦列利安就会以‘维持现状’为名接管防务,然后奥托就能在谈判桌上把泰洛西卖个好价钱——一个‘附属公爵领’,十年后就会重新变成插在我们喉咙里的刺。”
戴蒙看着她。雷妮拉的脸上没有了平日那种属于公主的矜持与距离,此刻的她更像一头被激怒的母龙,鳞片竖起,随时准备喷吐烈焰。
“你父亲还说了什么?”戴蒙问。
“海蛇叔叔坚决反对。”雷妮拉快速说道,“但奥托咬死了‘军队规模超出控制’‘与异教勾结’这两点。父王……他病了,戴蒙。他坐在铁王座上都在发抖。奥托抓住了他的恐惧——不是对你个人的恐惧,而是对任何可能失控的力量的恐惧。”
她突然抓住戴蒙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肉里:“你不能回去。一旦踏上回君临的船,他们就有一百种方法拖延你——更多的质询,更多的调查,更多的‘需要澄清的细节’。等到春天,泰洛西的守军恢复了士气,自由城邦的三百艘战舰集结完毕,你半年的血战就全白费了。”
戴蒙低头看着她紧握的手,然后抬起眼:“你在担心什么,雷妮拉?之前你还让我停战。担心我失去石阶列岛,还是担心你失去一把最锋利的剑?”
雷妮拉的手微微一颤,但没有松开。“我担心坦格利安失去这场战争。”她的声音变得嘶哑,“我担心父王被奥托蒙蔽,担心阿莉森和她的儿子趁虚而入。我担心……等我有一天坐上铁王座时,面对的是一片被谈判割让得支离破碎的疆土。”
她深吸一口气:“戴蒙,我需要你攻下泰洛西。不是为我,是为坦格利安。要让所有人知道,龙的决定不容谈判桌上撤销。”
戴蒙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掰开她的手,走到桌边摊开海图。泰洛西的位置被朱砂重重圈出,周围标注着攻城塔的建造进度、投石机组装位置、部队集结时间表。
“十天。”戴蒙指着进度表上的一个标记,“再有十天,第一批攻城塔就能推到泰洛西墙下。二十天内,我能让泰洛西的城墙崩塌。”
“但父王的命令是一个月内返回。”兰娜儿从窗边走来,语气忧虑,“如果你抗命……”
“那就看‘一个月内’怎么算了。”戴蒙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从命令发出到我收到,就有一个月。那么我‘准备行装、交接防务’,再花十天不过分吧?战局分绕阻碍了龙的飞行,再加上从石阶列岛飞行回君临的时间……。”
雷妮拉立刻明白了:“你要拖延?但奥托会抓住这点大做文章,说你故意怠慢王命。”
“那就让他做。”戴蒙转身,目光扫过两个女人,“我会正式回信——就说石阶列岛战事己到关键时刻,泰洛西守军士气动摇,破城在即。为不负国王所托,为王国开疆拓土,臣弟恳请宽限二十日,待攻克泰洛西后立即返程,并携敌酋首级向陛下献捷。”
他顿了顿:“当然,为了表示‘服从’,我会在回信中详细列出部分军队编制和装备清单——当然是‘精简版’的。至于火焰圣教,就说他们自愿提供‘人道援助’,我己严令其不得参与军事行动。”